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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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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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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他们看到刘小莓提着铁桶去打水,但只有梁玉成说出要帮刘老师挑水。他没有征求张志坚的意见,就走向灶房,他没有犹豫就挑起那担大人才使用的水桶,还朝水缸里观望。张志坚也将脑袋伸了过去,脖子伸得更长。

    张志坚从刘振汉家里借来一担水桶,没想到这担水桶比刘老师家的大了许多,水桶底部有一层厚厚的水泥,挑着空桶就有压肩膀的感觉。丁腊梅对梁玉成客气好久后,又对张志坚客气,尽管张志坚挑着一担大水桶,露出吃力的表情,她却没有像拉扯梁玉成那样阻止他。她大声喊叫二女儿小萌,要她带路。小萌还不忘提着打猪草的篮子,她比梁玉成和张志坚走得快,不过她没有催促,而在路边麻利地割着野草。

    他们将水缸挑满后,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张志坚又说晚上跟爹一起去送煤,梁玉成觉得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可他为寻找放置鸡蛋的东西焦灼不安。他从碗柜里找来两只菜碗,往里面放鸡蛋时悄悄数了起来,二十个鸡蛋准确无误,也摆满了两只菜碗。

    梁玉成提着篮子准备离开,刘振华提着一筐梨子回来了。他们围绕鸡蛋客套起来,还拉拉扯扯。刘振华像当班主任一样严厉制止,却没有将鸡蛋退给他们。他夺过他们的篮子,往里面装梨子,边装边说:

    “给家里人尝一尝,这是砂糖梨。我从区农科站搞来的树苗,栽了几年了。”

    刘振华要送他们,说给他们引领一条去梅山凹的近路。丁腊梅和刘小莓像送刘振华去县教师进修学校学习一样,长久地站在那里,也不停地挥手。

    在七弯八拐的田埂上,他们小心谨慎地走路,却没有影响刘振华说话。坑坑洼洼的路面让他们走走停停,刘振华的讲述流畅连贯。他反复说:

    “你们是好学生,一定要去读高中。”他又说:

    “过两天我去梅溪五七中学拿通知书,有些同学的通知书还要要你们送一下。”

    梁玉成和张志坚满口答应,也要求他立即回去,说自己能找到去梅山凹的路,还说他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做。刘振华不得不说:

    “我没有事,不像你师娘,还要在队里出工。”

    他指着前面的小山对他们说:“送你们到前面,再给你们说一下路。”

    刘振华答应返回后,他们轻松了许多,说话清晰起来,脚步也踏实了。他们通过一段羊肠小路似的田埂,绕过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来到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刘振华停下来指着右前方的山丘说道:

    “从那座山下穿过去,就看到一口水塘,从水塘堤坝上走下去,沿着右边的水渠往前走,到了煤矿左拐路过一条木桥,爬过一座有三棵柏树的小山就到了梅山凹。”

    刘振华像理清课文思路一样,梁玉成和张志坚感到在教室里听课一样迷糊,但应答声刚劲有力,希望通过果断回答,让他立即回去。梁玉成默默念叨那些地方,也对刘老师说:

    “如果需要我们送通知书,到时就带信给我们。”

    他们走了十几米,刘振华又喊了起来:

    “到了煤矿,你们一定要问一下路。”

    他们按着刘老师交待的路线,快速穿过山坳和水塘,沿着水渠来到煤矿。他们看到了木桥,那边有人挑着煤艰难行走。张志坚将那个样子难看的挑煤伢子,想象成自己时,心里咯噔起来。梁玉成对幽深的煤窑很感兴趣,他没有顾及张志坚的感受,坚持去里面探个究竟。他们站在黝黑的窑洞口,突然出现进入虎口的恐惧。他们颤悠悠地走了进去,在隐约能看清地面的地方停了下来,伸着脚小心试探。梁玉成突然往黑暗里走了两步,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吸了过去,可他没有想到,张志坚在后面推他。要不是里面有声音冲他们喊叫,张志坚可能会继续推下去。从里面挑着煤走出来的老头,其实有一副好嗓子,为了不让窑壁产生回音,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可怕。他发出这样的声音,与肩膀上挑着重担有关。老头走到跟前又说:

    “快出去,里面在作业,很危险。”

    他们像两只从圈里赶出来的羊,走出窑洞后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们看到像煤一样黝黑的老头时紧张不安,以为是个怪物。老头友好地说话让他们打消了顾虑,还热情为他们指路,并说在蜿蜒小路上咿呀叫唤的人,是给公社革委会送煤。

    他们在狭窄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还搅起一股风。他们没有影响吃力行走的挑煤人,他们尽量走小路,或者从路边的茅草地里穿过。张志坚不敢看着他们艰难挑煤的样子,他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爹。

    他们在三棵柏树中间的大石头上躺了下来,像拉风箱一样大声喘气。他们很珍惜这个休息机会,即使不再被动地气喘吁吁,也主动将呼吸弄得很响,努力获取更多的氧料。梁玉成仰头看着品字形布局的高大树冠,那个即将上高中的美好愿望,在柏树中间迅速腾升,并在浩瀚的天宇中遨游。他惊奇地发现,湛蓝的天空是由这三棵柏树支撑起来。

    张志坚没有梁玉成那样的好心情,将空虚的联想弄得赋有诗情画意。他从品字形布局的柏树上,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他始终认为,上高中是不可企及的事情,像下乡青年渴望上大学一样,如愿以偿的人凤毛麟角。他对上学不抱任何幻想,只是耽误了今天出工。他爬了起来,用力拍打身上的碎石。他担心碎石头沾在身上,给补丁衣服带来新的损伤。几年前外婆用棉花从公社染布坊换来蓝粗布,给他缝织了这身衣服。他现在长高了,露出了胳膊和小腿,有人说他穿着短衣和短裤,大热天凉快。他转过来看着梁玉成,看到他嘴角里流出口水,滑进脖子里也没有反应。他想替他擦拭,却担心会弄醒他。

    张志坚走向齐腰深的茅草里,那个拉屎的感觉让他走得更远。他要选择一个合适地方,觉得稳妥可靠后才解开裤子。他蹲下来时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安全,一根踩断了的草秆在他白嫩的屁股上戳了一下,虽然没有戳进肉里造成鲜血直流,却划出一道猩红的痕迹,他像青蛙一样往前蹿了出去。他提着裤子回头审视时怒不可遏,他将那根戳着屁股的草秆连根拔起,周围的茅草也拔了不少,他将茅草弄成一截一截的。他还在口袋里寻找火柴,要用干茅草将它们烧成灰烬。他没有找到火柴,无可奈何地离开那里。他在另一个地方看了一下,就用脚在上面猛烈踩踏,将那些顽强立起来的草秆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了起来。

    张志坚从来不使用纸张擦拭屁股,在野外排泄时,更容易得到刮蹭屁股的草棍。他龇牙咧嘴地排泄,也伸手折着草棍。他感到腿脚麻木,血管里像进入许多虫子。他扶着旁边的小树慢悠悠地站立起来,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树上,小树猛烈摇晃,泛黄的树叶纷纷扬扬,遭受大风摧残一样。这棵枝繁叶茂的小树,顷刻间树叶所剩无几,像被火烧过一样。他对这些金黄色的叶子感到好奇,还捡起几片装进口袋,似乎要带回去。他突然看到远处的山湾里冒着浓烟,他猛然一惊,觉得那里失火了。他将手掌放在额头上,左右摇摆着朝着那里眺望。他不顾裤子掉落下去,像脚镣一样套在脚裸上,他大惊失色地喊道:

    “不好,那里肯定失火了。”

    他声嘶力竭地喊叫,去找梁玉成时还跑掉一只鞋子。他将两只鞋子拿在手里,突然惊醒的梁玉成以为他抓着两个红薯,还伸手给他帮忙。他惊恐地喊叫:

    “那边的房子好像着火了。”

    梁玉成惊恐万状从石头上滚落下来,他身上好几处疼痛起来,衣服也撕裂出新口子。他全然不顾,只是焦急地喊叫:

    “哪里着火了?”

    他们来到离拉屎不远的地方。他们肯定闻到了臭味,张志坚皱着眉头,鼻子上出现了皱纹,梁玉成左手捂着鼻子,右手像女人一样矜持地扇动。他朝着张志坚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副规划农田基本建设的革委会领导派头。

    张志坚要去探个究竟,他拼命奔跑很快与提着篮子的梁玉成拉开了距离。他回头看着梁玉成,发现梁玉成不见了。他像弄丢了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喊叫,梁玉成瓮声瓮气地应答,让他明白梁玉成还在他刚才差点摔跤的小沟里。他没有停下来等待,还跑得更快。

    张志坚跑到房子前面时气喘吁吁,从屋子里滚滚而出的浓烟,裹着不停闪动的火光,让他没有时间思考其他事情。他大声吼叫:

    “屋子里有人吗……”

    他连续喊叫几声后,一位裹脚的老太太,像鸭子走路一样,从堂屋后面的小门蹒跚地走出来,嘴里念念有词,像含着东西。她喔哩哇啦地问:

    “哪个在喊?”

    一群小脚老太太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她们蹒跚着一样的步子,犹如一群笨拙的鸭子出来觅食。后面的老太太更加苍老,有的拄着拐杖,也有人扶着墙壁。这些牙齿残缺的人,嘴里发出鱼群抢食的啾啾声。张志坚心急如焚地喊叫:

    “那边房子着火了。”

    前面那个老太太瘫坐在台阶上,后面走路不稳的老太太都争先恐后过来搀扶,似乎要争当见义勇为的英雄。后果可想而知,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也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叠罗汉一样压了过来。张志坚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些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喊爹叫娘地尖叫时,像嚎啕大哭的孩子。张志坚不管她们如何咿咿呀呀地哭喊,依然张牙舞爪地喊叫:

    “水缸在哪里?”

    “着火的屋子里。”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太太说道。她用消瘦的手指着着火的房子,如同一根树棍伸在那里。

    面对屋子里的浓烟和火光,张志坚不想做扑火的飞蛾。他在周围寻找起来,除了一堆干柴禾,没有任何灭火的东西。他像自己家着火一样惊恐万状,对着放下篮子快速跑过来的梁玉成吼叫时,居然哭了起来:

    “必须想办法弄到水。”

    他们立即冲向邻居家里,撬开邻居家的灶房像打劫一样,他们不由分说舀起了水。张志坚说:

    “我先端一盆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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