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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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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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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声说去大队当赤脚医生,给张志坚的未来指明了方向。张志坚没有犹豫就往家里走去,意味着他决定去读高中。梁玉成却惴惴不安,他没想到张志坚已经找到了工作,自己的未来依然一片茫然。那个像张廷芝一样去当兽医,是自己一厢情愿凭空臆造出来的想法。

    梁玉成感到不可理喻,张志坚有这样的好事,却在上学上犹豫不决。他眉头紧锁认真思考,即使学习兽医回来,公社兽医站也很难让让他进去,据说那里已人满为患。想到可以走村串户当个游医,他又找回了上学的信心。雪云山家家户户都有家禽家畜,即使禽畜不生病,但大多数要经历阉割过程,这也是赚钱的方法。他也认为将来一定有机会去公社兽医站体面地工作,张廷芝也当了好久的游医,四十大几才进入公社兽医站。有了信心和勇气,他表情舒展开来。他看着张志坚好奇地问:

    “当赤脚医生的事情都定好了?”

    “没有,我堂伯信口开河,关键还要支书同意。”张志坚声音很低,生怕别人听到了。

    张志坚非常清楚,那是张家继诱惑爹干活的惯用伎俩,张家继用同样的手法引诱其他人义务干活。据他所知,张家继许诺的事情都没有兑现,许多人知道后,依然一如既往为他干活。张家声就是这样,干得比在生产队挣工分还卖力,他以给张家继干活为荣,将张家继当作靠山。张志坚随后又说:

    “我对他不抱希望。”

    他们来到张志坚的破房子前面。如果说梁玉成家里的房子破烂不堪,那么这几间房子充其量是牛栏猪舍。木梁支撑起来的空架子,只有两个地方安装了木板,其他地方空空荡荡,堆着柴禾和杂物。在岁月的磨蚀下,黝黑的木板和柱子出现了裂缝,有的很大,小蜘蛛在那里进进出出。墙壁上挂着许多积满灰尘的破烂东西,特别是那些碎布条烂尼龙纸,房子像从海里打捞出来的破船,上面挂满了海藻。这栋没有完工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倾斜起来,还很严重,随时会倒下来。张志坚小时候就认为房子是特意这么建造,后来知道房子时间太长,已经不堪重负。张家声在房子倾斜的那边支撑了木梁和木桩,努力延长它的寿命。张志坚知道房子倾斜不是好事,张家声加固支撑的木梁时,他会过来帮忙,还很卖劲,有时也将弟弟喊过来。

    梁玉成站在外面没有进去,担心房屋会倒塌下来。张志坚忙碌时,他在狭窄的场坪里走来走去。他本能地走向房屋倾斜的反方向,这样他踏实下来,认为房屋即使倒塌,也不会伤害他。他觉得房子出现危险时,应该及时提醒张志坚跑出来,他焦灼不安,感到肩负一项重大责任。张志坚看到他行迹可疑,知道他对房子感到震惊,但没有询问,认为这是人之常情。

    张志坚认真擦洗身上的泥巴,要干干净净去见刘老师。他觉得用抹布擦洗,远远不能达到要求,于是就拿着破旧的洗脸毛巾擦洗起来,还说:

    “反正爹妈没有看见。”他又呢喃自语:

    “我会用肥皂清洗干净。”

    他擦得很认真,不允许有任何疑点。他突然好奇地问了起来:

    “你提着篮子干什么?走亲戚似的。”

    “给刘老师拿几个鸡蛋。”梁玉成随口说道。

    他停止擦拭,若有所思地看着篮子。他长久地沉思,如同忆苦思甜大会上,劳苦大众挖掘记忆中某个具体细节。过了一会,他才说:

    “我没有东西拿给刘老师。”

    梁玉成担心他不去学校,立即打消去供销社卖掉十个鸡蛋的想法。他急忙安慰:

    “我多拿了一些,分一半给你。”

    “那不行,不能要你的鸡蛋。”张志坚果断拒绝。他又自言自语地说:

    “我不带东西,刘老师知道我困难。”

    梁玉成没想到他会这样认为,还以为他没有鸡蛋就不去学校了。他松开拉扯张志坚的手,笑嘻嘻地说:

    “我们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

    他们为了另一半鸡蛋争论起来,虽然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却急扯白脸。梁玉成立即避开鸡蛋说着生产队发生的事情,可张志坚不感兴趣。走了一会梁玉成突然提出是否有近路可走,看样子要争取时间。张志坚没有回答,就直接走上旁边的小路,来了个燕子探海的俯冲,快速往山坡下跑去。梁玉成没有想到手里提着篮子,也像张志坚那样伸开了双手,他不得不将手收了回来。

    梁玉成跑了几步停了下来,独自面对那个喊叫着跑过来的年轻女人。年轻女人气喘吁吁,也挑逗地晃动高高隆起的胸部。梁玉成满脸通红,心里狂跳不已。年轻女人将几张皱巴巴的角票伸过来,还故意碰到他的手。他打着全身散架的冷战,牙齿咬得像铁匠打铁似的。

    他不知道如何接过年轻女人的角票,但清楚地记得她要购买的东西。她不是要他去购买,是要他转交给张志坚。他立即奔跑起来,发现自己稍加注意,也能轻松地奔跑。他跑到土马路上才追上张志坚,张志坚躺地石头上,一劳永逸的样子。他没有埋怨,而是掀开毛巾检查鸡蛋。他没有说出年轻女人交办的事情,而是张口便问:

    “那丘田有水怎么不插晚稻?”

    “上面的水塘起鱼,放水进来了。”

    张志坚以为他要问为什么要将水放进稻田里,以至于收割水稻很不方便,还准备说出将水放进稻田,可以捕捉跑出来的鱼。可是梁玉成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且与第一个问题毫无干系。他说: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梁玉成提问时随心所欲,张志坚低着头接受审讯似的,声音低沉。

    “我不想看到爹妈像牛一样劳动。”

    梁玉成没有想到,张志坚会这样回答,认为他产生了厌恶劳动生产的倾向,处于非常危险和可怕的境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认真打量附近放牛割草的伢子。看到小一点的伢子在草地上尽情玩耍,大一点的忙着打草拾柴,他才觉得他们没有听到说话。他不敢询问下去,担心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形。他拿出角票递给张志坚,说有个女的要他买东西——

    “那瓶墨水还要开发票。”

    梁玉成后来不再主动说话,即使去路边方便,让张志坚提一下鸡蛋,他也没有提出来。他担心张志坚说出过激的话,让周围的人听到,断送他的前程。这种不小心说错话的现象,在雪云山屡见不鲜,被告发后去大队办学习班,严重的去了公社,时间很长,有的还戴着纸糊的高帽子,挂着牌子走村串户地游街。梁玉成放下篮子去大石头后面方便,他主动提着篮子,还揭开毛巾查看鸡蛋,贼眉鼠眼像只黄鼠狼。他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数着鸡蛋时流出了口水,有一串掉落在鸡蛋上面。他脸红了起来,慌忙地拿着鸡蛋在身上擦拭。他没有数完鸡蛋就盖上毛巾,并摇头感叹:

    “我的天,居然有这么多。”

    他们走路时没有说话,都津津乐道地将石子和沙砾踢得四散飞溅,努力从那里找到乐趣,淡化艰难枯燥的走路。这时候一台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梁玉成立即说道:

    “拦不拦?”

    “那当然。”

    手扶拖拉机在那里装载东西,他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跑了过去。在帮助机手装载货物后,他们顺理成章坐了上去。他们本来要去学校寻找刘老师,可是拖拉机要去梅溪,他们可以坐到离刘老师家很近的地方。梁玉成想到今天梅山凹没有赶集,就决定去光华大队铎山村。即使刘老师不在家里,也可以通过家里人转告他们上学的想法。张志坚没有反对,他没有给刘老师携带礼物,表明态度也没有底气。

    手扶拖拉机在梅山凹供销社门口停了下来,梁玉成突然想去学校里打探情况,但他举棋不定。这个念头被机手随意一句话弄得支离破碎,并很快消失了。机手说去撒泡尿就走,还劝告他们不要走远。梁玉成很失望,要是机手说去拉一泡屎,他就会跑向学校打听刘老师在不在。他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车箱上,即使有了尿尿的感觉,也没有跟在机手后面走向厕所。

    这时候从公社农机站上来两个抬着打谷机滚芯的人,看到一辆突突直响的拖拉机停在那里,也不询问情况,就大声喊叫地跑了过来。前面那个门牙脱落的老汉喊出了嗨哟嗨哟的声音,像公社修建水库的大会战一样。老汉不由分说就将滚芯放到拖拉机上面,仿佛机手是他的亲戚,提前告诉了情况。梁玉成和张志坚不好说什么,只得往旁边挪动,给他腾出地方。梁玉成还告诉老汉,说拖拉机去梅溪,要他不要坐错方向。老汉兴高采烈地回答:

    “正好顺路。”

    那个帮助抬滚芯的年轻人,没有坐上拖拉机,在老汉接连不断地感谢后,抽着烟走过去和那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说话去了。机手回来后对老汉和滚芯非常不满,老汉趁机手还没有愤怒地拒绝,就递上一支香烟,并晃动烟盒子表明是好烟,也立即将火递了过去。

    机手咬着香烟不便于说话,在香烟熏得眯着眼睛时,他更不想说什么,他开动拖拉机,咿咿呀呀要求他们坐稳坐实。手扶拖拉机停在去铎山村的路口,不知道怎么搞的还熄火了。梁玉成和张志坚帮助老汉抬下打谷机滚芯,随后一同去感谢机手,但只停留在口头上。老汉再次掏出香烟插在机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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