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户,门扉大开,正门上挂着黑漆烫金牌匾,上书:宋国公苏府。
字体方正,就像苏家的家风一样。
门前侍候着衣衫鲜亮,中气十足的家丁门房,此时见大老爷上朝归来,全部行礼迎接。
此时接到下人通报的孙有德,匆匆出门迎接。
“恭候老爷回府。”
苏亶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劈手从马夫手里夺过马鞭,龙行虎步间就向后宅走去。
一旁的孙有德赶忙提起长衫,落后半步跟随在一旁。
一路穿堂过殿,跨过正门,前厅,花园,路过一座座庭房,步入一条幽石小径。
路上穿花蝴蝶一样的仆役丫鬟,纷纷恭敬行礼。
转过一道弯,苏亶望着那古扑牌匾上龙飞凤舞的“明伦”二字,怒意更是不打一处来。
玉柔公主,当今天子第七女,性子娇纵蛮横,平日多受皇上喜爱,是有名的小魔头,今年刚好是她及笄出阁的年纪。
平日间皇上想罢免哪个官员,直接透露一点要把思柔公主下嫁其子的意思,哪位官员一定会很懂事的告老还乡。
不退不行啊,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这小魔头的折腾。
娶公主不叫娶公主,叫尚公主。娶了公主,就不是亲人而是君臣,她是君,你是臣。
要是公主性子温婉些还好,要是公主脾气蛮横,就等着天天给其请安吧。
又有那个家族愿意娶公主为媳妇呢?这种媳妇若入了门,那就真成了家中的老祖宗了。
可这么一个麻烦,现在黏上了苏家,赖都赖不掉。
抬脚踹开雕花木门,冷风倒灌,苏亶怒气冲冲的直奔苏运。
咣当
一声巨响,喧闹的学堂又一次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苏笠也不出意外的被吵醒了。
一个月没有睡好觉,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补个觉,还三番两次的被吵醒。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苏笠也十分恼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睁开迷糊的眼,就看到两道鞭影飞了过来。
躲不开也不能躲,大梁朝以孝治国,孝之一字压死人,一孝重于泰山。
啪啪两声乍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身上,苏笠疼的小脸发白,额头上出了一层涔涔的冷汗。
一旁的苏试吓得手一抖,慌忙将《奇侠武义》掩盖起来。
苏亶双目喷火,面色铁青,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
“逆子,你这个天杀的孽障,竟敢毁人清誉,坏人清白,当真可诛。”
苏笠低眉顺目,颤抖着身体,努力做出一副恭听教诲的样子。
周围的人慌忙退开,苏试飞快的退避开来。
“整日不学无术,胡作非为,不是结交武夫之子,就是商贾之子,写的什么狗屁文章。”
苏亶气得发抖,头发似乎都要撑破发冠。
双目茫然,苏笠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老爷子。
不过,辱骂而已,十五年来听得还少了,又不少一斤血,不掉二两肉,随他骂去。
虽然如此的劝说着自己,苏笠心中还是不忿。
“小小年纪就敢毁人清白,定是交友不慎,败坏了我苏家的门风,如若没有我苏家的庇护,刑部天牢里必有你的一个位置。”
被人像泼妇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碍于礼法与律法,苏笠还不能有半分不满!
苏笠茫然的瞪大双眼,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嘴角挂着苦意。
苏亶脚踏鹿皮靴,身勒青玉带,腰悬宝玉,马鞭甩的嗖嗖作响,端得是威风凛凛。
“孙管家,取刑杖、绳索来,我要好好惩治惩治这个不肖子。”
“老爷,这…”孙有德面色纠结,有心劝阻几句,又碍于苏亶的威严,有些唯唯诺诺,张不开口。
怒瞪了孙有德一眼,苏亶感觉其越老越不济事,转头对着身后的长随柱子命令道:“快去,给我把族中刑杖拿来,拿不过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柱子赶忙躬身领命:“是,小的这就给您拿来。”说罢,撇了眼苏运,冷笑着直奔族堂。
看着离去的柱子,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严重了。苏家家规宗法甚严,一旦动用家刑,最好也是打个半死,逐出家门。
苏笠惊愕不已,定定的看着柱子的背影,对方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回过头挑衅的看了苏运一眼。
苏亶喋喋不休的责骂像冗长的催眠曲,苏笠轻蔑的看了眼这个所谓的父亲,疲惫的闭上了双眼,这是多事之秋,科考失利,静雯失踪,还有他人眼中自己人生的失足。
苏笠曾经做梦都想远离苏家,可却不是在这个时刻,以这样的方式。
他也不想争论解释什么,那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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