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风吹在一旁的窗纸上哗哗作响，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睡意渐深，苏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座庞大的阴影的挡住阳光，苏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戒尺的拍打声已经停了下来。
苏笠赶忙起身，孱弱的身体一晃才站定。
没有了书本的遮挡，直到此时众多的学子才看清苏笠的脸庞。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上擦伤碰伤划伤，血口血痂，沟壑纵横。
瞬间，细细的嗡鸣声变成哄堂大笑。
“哈哈，苏老三，你的浑号不应该叫冰雪獒，应该改成食铁兽”
“是极，是极，尤其是那两个黑黑的眼圈，扮演食铁兽定是极像，同学所言甚是。”
“苏笠如此精力不济，年少何至于此啊...”
“哼，何至于此，苏笠小人行径，行那商贾之事，擅卖虎狼之药，定没少流连烟花之地。”
“嘿嘿，三岁才能行走，资质如此愚钝，偏偏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要做天子门生，到头来污了苏家的门面不说，还坏了苏老大人教子有方的名声。”
食铁兽也就是大熊猫。
面对嘲讽，苏笠不气也不恼，依旧微笑不改，十几年来，那些下人暗地里、明面上的辱骂，远比这污秽难听得多。
“转回头，继续读书。”一声低沉严肃的命令，众多嘲讽的学子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鹅，脸上纷纷变了颜色。
转瞬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端姿正态，吟诵诗书，一气呵成。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些似乎都能形容苏运此时的情况，更何况苏笠既不是虎，也不如龙，更远远谈不上凤凰，。
眼看文渊先生发威，一旁的苏试赶忙对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喧闹的明伦堂里，文渊先生一手抚上了苏笠的脑袋，静静的摩挲着，就如同八年前他入学时那样，一样的和善，一样的慈祥。
“先生请看。”苏笠单手虚引，对着书案上的一摞书，恭敬说道。
严肃的脸庞变得温润，文渊先生的目光深邃，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严厉到刻板的老师，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人。
“课业我就不看了，坊间多有关于你的传言，我本是不信的。少年人，当戒骄戒躁，科举场上，一次乡试失利，算不得甚。”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即使在嘈杂的学堂里也是如此。
不等苏笠开口奉承，文渊先生继续说道。
“与老友的约定，看护苏家十年之期已经到了。前日家中来信，小孙儿娶妻，老母亲年迈，需要我在床前侍候尽孝。”
只一句话，苏笠就明白了这些平日乖巧如兔的同学，今日怎么这么猖狂，敢不给文老头面子，原来是算准了文老头今天退休。
苏笠仍然静静伫立，没有接话，他扮演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目光如炬，文渊清亮的眼睛里放出智慧的光，他仿佛看透了世间变化。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仗剑游学，孤身一人远到京城，高中进士。
无名小吏、礼部尚书再到黯然落幕。
从少年英杰变成垂暮老者。
其中风风雨雨，心酸变化，不足与外人道也。
喧闹的学堂里，没有人关心一个老人内心的变化。这就像一杯醇厚老酒，需要在无人时，静静的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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