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事，还是要做得。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苏家这个大染缸是个什么颜色，我想父亲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少年中气十足的平淡话语，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目光中透出兴奋与嘲讽，这些公子哥们抱臂冷眼旁观着一场好戏。
演员早已到齐，怎么能缺少了他们这些优质观众呢。
“混账，我苏家自古清正，岂有你来污蔑。”
怒目圆瞪，苏亶没有料到这个一向孱弱的三儿子，胆敢如此无理，随手拿起书案上的砚台，就向苏运砸去。
冰冷的砚台滑落，苏笠措不及防之下，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半边脸颊流下，点点腊梅滴在胸襟上。
苏笠震惊的抬起头，清秀的小脸上面目狰狞，鲜血流入眼睛，将眸子染成血红。
少年面容狰狞可憎，冰冷血红的眸子里寒光四射，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都泛起一股凉气，苏亶慌忙的后退了一步，孙管家赶忙上前挡在二者之间。
少年不屑的目光让他心头一阵火起，回过神的苏亶万分恼怒，额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就像一条条爬动的小蛇，身体气得发抖。
一把揽开挡在中间的孙管家，苏亶手中的马鞭兜头打下。
宽大的袖袍下，苏笠紧握贴身短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如果不是《梁刑律》规定：父杀子，杖三十，枷铐示众，流放一千里；子杀父，以命偿。
苏笠绝对不介意把这个所谓的父亲，捅成破麻布片，亲手送下地狱。
父亲失手打死不肖子而已，以苏家的权势，随手就能压下。
“呵呵，我是污蔑，苏家遍布污秽，还用着我来污蔑吗！二哥是怎么当上进士的；栏舍里的名妓紫衣又是怎么死的；田福酒楼的东家又是怎么被人整治的鸡犬不留，男为奴，女为娼。里面哪一个少了苏家话事人的影子。”苏笠指尖挑起一滴血珠，其上传来一缕妖异的腥香。
“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害人满门，枉顾灾民死活将赈灾新粮换成发霉陈粮……
你告诉我苏家哪个没干，哪个没干啊！”
杵在一旁的孙管家，看着剑拔弩张、势成水火的父子二人，满心的无奈。
面对着苏笠，孙管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浑浊的老眼，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唉，当年若不把三少爷抱回苏家，他应该生活的很幸福吧…
将自己深深挤在人堆里苏试，眼神黯然的看着苏笠，平时不爱读书的他，也不由感叹，命运多舛。
少年打小得溢血病，浑身鲜血像装满水的瓶子一样溢出，瘫痪在床，无药石可医。三岁时莫名而好，府中时人以为愚钝，五岁时吟诗作赋，顿时一雪前耻，天才神童之名不胫而走，但被大老爷训斥一顿后，再也不碰触诗词。
“荒缪，真是岂有此理，我苏家诗礼传家，乃是有名的良善人家，何曾做过这等荒唐事。”苏亶轻蔑的说道，显示其对苏家的家风家教很有信心。
“嘶”
鞭子打在身上疼痛难忍，苏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有着明白为什么文渊先生没有传下衣钵了，原以为那是推托之词，现在...他明白了。
“忍、忍、忍，忍一时就要忍一世，忍到何时是个头；退、退、退，退一步迎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一退在退。
唯谨、唯忍，忍了十五年了，老子他妈.的不想忍了。”苏笠内心疯狂嘶吼，就像一头狂暴野兽要脱壳而出。
一旁围观的权贵子弟早就惊诧震惊不已，被气昏头的苏亶，怒火消散了一些，整理整理衣冠，一张嘴引经据典，用意狠毒而又言辞优美，不多读些书还以为是夸奖呢，其实就差没把祖宗十八代骂了。
就像对付朝堂上多年的老对头一样。
苏笠麻木的闭上双眼，眼泪带着血液滑落脸颊，掉在书案上，炸开一朵凄美的花。
“够了。”苏笠嘶哑着嗓子，犹如震响的狮虎咆哮。
“我的好父亲啊。我知道你自小不喜我，所以我从没有问过母亲的任何消息，囚禁六年我没说一个不字。
从小很少跟外人接触，我性子沉闷，又因为怪病，所以整个府里都是白眼、鄙夷、辱骂。
三岁那年，我病刚好一月，就有人扔给我一个不到一岁女婴，让一个三岁小童看管一岁女婴，这是多么无知的人才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啊。
五岁那年我作诗，费尽心思的传出府外，你知道赢了多少大人的称赞吗？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过来把我责打一顿，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碰诗词。可也就是那一天，我知道了这个世上我竟然还有父亲。
我想学本事学武，我想保护自己，结果没人愿意教我，我苦苦哀求才求到一位师傅愿意教我，结果你说苏家诗礼传家，不准沾武夫匠人的东西。”
“没人管没人问，有爹生没娘养说得就是我啊。”苏笠的面目从狰狞到愤怒，再到一脸平静，像暗流汹涌的光滑湖面。
“我原以为父亲不喜我，是因为溢血病，后来才醒悟，不喜就是不喜，只是单纯的不喜而已，不管你付出多少，多么努力，哪儿有什么理由。”
苏亶的面孔古井无波，嚅了嚅嘴，却是没有再说出什么…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