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太阳雨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最新网址:m.aikanxs.cc 重要!

第六章(第2/2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尴尬地蹲在那里,面红耳赤。

    他从香皂盒边角挖出膏泥往脸上涂抹时,梁兴国决定去找医生看脚。张医生双手捂着脸,却没有影响他跟梁兴国说话。要是平时,他会松开双手,露出戏剧演员那样的花脸,清晰地将话说出来。他瓮声瓮气地说:

    “你放心去看病,我马上就去你们那里。”

    卫生院那边静悄悄的,那边的医生和病人都在睡觉。东边山顶上已经升起了火红的霞光,他们应该起床了。

    “我去叫他们。”找到张医生后激动不已的梁玉成,天真地认为卫生院的医生和张医生一样平易近人。

    梁玉成来到卫生院值班室窗口前面,突然想起尖下巴妇女的遭遇。他害怕起来,那屈着食指的右手举在那里,还抖个不停。可在有人进来时,他突然敲响了值班室窗户,他担心别人抢在前面。他动作很轻,声音也不大。

    “来了,来了。”刚才训斥尖下巴妇女的声音,从窗板缝隙里上穿透过来。

    那边的门打开时声音响亮,跟女人的吼叫一样吓人。梁玉成害怕的是她蓬头散发的样子,还有衣服上两粒扣子未扣,露出水豆腐一样流畅的洁白胸脯。梁玉成不敢直视,低着头躲到阴暗的地方。女人见没有人应答,怒气冲冲地喊叫:

    “谁敲我的窗户?”

    “谁,娘卖×的是谁。”女人像男人一样粗鲁地骂道。

    洗完脸往里走的兽医张廷芝停下来站在那里,轻声询问谁惹她生气了。这个被张廷芝称做马医生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不再搭理他。她往楼道里看了一遍,就自言自语地说:

    “真是活见鬼了。”

    马医生气急败坏地走出大门,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敲窗的人。她在墙角找到战战兢兢的梁玉成,看着他丧魂落魄的样子,大声质问:

    “是不是你在敲窗户。”

    “是……是我。”

    “我这么大的声音,你怎么不回答。”

    “我怕……”梁玉成还没有说完,马医生又吼叫起来:

    “怕什么,我又不吃你。有什么事?”

    “我自己没事……”

    “没事你捣什么乱。”

    “我七伯扭伤了脚。”梁玉成指着水泥台上的梁兴国。

    “叫他进来。”马医生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听到马医生生硬的语气,梁兴国并没有不去她那里看病。他咿咿呀呀叫唤,有意渲染脚伤,制造非常严重的假象。梁玉成扶着他的胳膊,他就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像拧转的毛巾,有时还大声嚎叫,仿佛他的脚骨折了。他忘记自己是拄着木棍走到这里,还走得很快,有时也蹦跳起来。梁玉成看出他在故弄玄虚,却没有一语道破天机。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梁兴国,然后弯着身子将他背在身上。

    梁玉成将他背进卫生院的值班室,又将鸟铳和尖刀拿了进来。马医生看到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将他们想象成装腔作势的假冒猎人,而不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坏分子,在他们身上,无论如何看不出坏分子的穷凶极恶和狡黠奸诈。她笑得前仰后合,让梁兴国和梁玉成惶恐不安。梁兴国刚坐了下来,就惊慌得站了起来,梁玉成也将鸟铳背在肩膀上,又弯腰捡起尖刀。梁玉成没有刚才那样害怕,却感到很难受,马医生诡异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戳在身上。他唯一的选择是离开这里,梁兴国治疗脚伤也帮不上忙。他对梁兴国说:

    “我去跟张医生说一声,要他等一下。”

    “好,免得人家到处找。”梁兴国随声应答。

    “哪个张医生?”马医生停止发笑严肃地询问起来。

    “兽医站的张廷芝。”梁兴国随口而出。

    “兽医站的不是医生,是牛郎中。”马医生大声纠正:

    “看猪的和看牛的都叫牛郎中。”

    梁兴国没有吱声,坐在木凳上一声不吭。他以静制动,却制止了马医生喋喋不休的唠叨。他忍受不了脚踝的疼痛,本能地抬起脚放在另一条腿上,像给猪蹄拔毛一样在上面抚摸起来。马医生在旁边叽哩咕噜地漱口,含着满口白沫转过来打量他。她的脸像烧烤的尼龙布一样不停地收缩,也不停地抖动。她闭着嘴巴,通过鼻腔哼哼唧唧地发声,也挥舞那把沾上许多白沫的牙刷,示意他将脚放下去。梁兴国心领神会立即将脚踩在鞋子上,马医生快速冲洗嘴上的白沫,转过头严肃认真地说:

    “多久没有洗脚了?”

    “崴脚时就洗过。”

    “你的鞋子太臭了。”马医生看着他脚上的破烂鞋子,语气生硬地要求:

    “你把鞋子穿上。”

    梁兴国点头应允,立即穿上破烂鞋子,将踩得不成样子的鞋后帮提起来。他还用脚背挡住破烂的口子,不让臭味飘荡出来。

    马医生洗漱完毕后要求他脱下鞋子,梁兴国以为她要给自己看病,没有犹豫立即照办。他用脚将鞋子扒到凳子下面,觉得放在那里仍然不妥,又用木棍将鞋子扒到更远的角落里。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马医生从里面出来时拿着扫把,而不是他期盼的身着白大褂拿着药箱子。让他更加无法理解,她却用扫把将他的鞋子扫到走廊上,离那堆垃圾不远。要是在生产队,面对这样的行为,梁兴国会暴跳如雷,还会大骂不止。可现在他光有一个暴躁的脾气,其他条件都不具备。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哼唧几声,算是向马医生表明自己的态度。

    马医生再次从里面出来,才是梁兴国期待的身着白大褂手提药箱子。她放下药箱没有立即给他看病,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小圆镜,慢慢地整理头发,又挤眉弄眼地展示表情,咬着没有涂抹唇膏的嘴唇,挤着脸上的青春豆,小心得像在菜叶上捉虫子。她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梁兴国,才从胸脯上的口袋里取出口罩,在脑袋上系了起来。她又走向刚才洗漱的池子,掀开口罩发出响亮的咳嗽声。梁兴国担心她的颈椎会断裂,她咳嗽一声他就紧张地抽动一下。她吐出一口浓痰,积攒力量的浓痰飞进洗漱池子时发出响亮的声音,梁兴国以为她身上的扣子脱落了,或者掉落了一颗牙齿。

    马医生的事情没完没了,她晃动脑袋打量自己,检查身上还有哪些地方不如意。她想起梁兴国的臭鞋子,就皱着眉头,光洁的额头像大风吹皱的湖面。她要求他将脚放到凳子上,从口罩里发出的声音,与梁月华提着铁皮喇叭喊工一样瓮声瓮气,但声音比梁月华的生硬,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用镊子夹着一团酒精棉球,在他的脚裸上擦拭起来。她又连续咳嗽,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走向水池,而是悄悄地吞咽痰水,将咳出来的浓痰当作混沌一样自行消化。他停顿一下,又用酒精擦拭梁兴国的脚踝,将他肿胀得酱黑色的脚,擦出一块光亮的地方,像上面长了斑一样。随后她伸出兰花手指在上面按压,按得梁兴国咿呀叫唤。梁兴国后来始终记着这样的场景,一个比他少二十多岁吃国家粮的女人,用细嫩的手给他按摩。他在睡梦里多次重温这样的场景,这个老家伙有一次居然像年轻小伙子那样梦遗了。马医生轻轻按了几下,后面就蜻蜓点水敷衍了事。她还冷冷地说:

    “这病我看不了,去请楼上的谢医生看一下。”

    梁兴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去水池边洗手了。被白大褂裹着的肥大屁股,被她摇摆得像风吹动的气球。梁兴国坐在那里呆若木鸡,仿佛挨到一记闷棍。马医生洗完手没有要他出去,而是举着水淋淋的双手走向里屋。不知道她在里面折腾什么,里面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她似乎绊倒了的坛坛罐罐。她走出来时已经摘下了帽子,也取下了口罩,身上的白大褂也敞开了。她看到梁兴国还在那里唉声叹气,就敞开嗓门喊了起来:

    “跟你说了,你这病要去楼上找谢医生。”

    梁兴国满腹委屈,眼睛飞速眨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滚落出来。他央求起来:

    “我走不动。”

    “快走快走,我还要给别人看病。”马医生很不耐烦,还伸手拉扯他的袖子。

    梁兴国心里很难受,他用来抗争的唯一手段,就是展现简单的愤怒。他的愤怒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省略了形成和发展的过程,直接以饱和的状态爆发出来。他用力打掉她的手,在她气急败坏喊叫时,他唾沫横飞地骂了起来:

    “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亏你还是个医生……”

    “怎么啦,怎么啦。”马医生毫不示弱,她双手叉腰,白大褂盖住的屁股更加饱满,像充足了气体要破裂一样。

    听到梁兴国在那里吼叫,梁玉成立即赶了过来。他拿着刀背着鸟铳似乎不是来劝架,是过来打架,特别是他舞动尖刀,仿佛是来行凶。他的举动将马医生吓得屁滚尿流,她立即躲进里屋,关上门插上门闩,任凭梁兴国如何叫骂,就是一声不吭。里面长久没有动静,仿佛是一间黑暗的仓库。

    梁兴国没有去二楼找谢医生,他感到没有脸面再去看病。他破口大骂,似乎在咒骂整个卫生院的医生。他认为卫生院里的人,都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看到张廷芝背着药箱提着工具走了出来,立即跟了上去。他离开卫生院时,又对着值班室骂了一声:

    娘卖×的,养孩子没**。”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