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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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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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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放弃时,他想到与大队会计刘四黄能攀上一点亲戚,不过比去年招工的两个人多了一个拐弯,他非常失望。

    “完了,彻底完了。”

    他还想起连系他家和刘四黄关系的中间一位亲戚,与刘四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很快就抹掉这条线索,还说刘四黄在大队没有地位,也办不成事情。在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后,他就说公社这些单位不能转为商品粮,也没有前途,来安慰自己。

    梁玉成找不到任何关系,自然没有好心情,他将糟糕的心情滋生出来的怨恨,归咎于梁玉昆迟迟没有过来值班。他对梁玉昆由怨生恨,但骂出来的声音颤颤巍巍,还生怕他听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当兵的问题上纠缠不放,他从小就有当兵的想法,但触动他的心灵,是同学李佩芝的哥哥李小凡去当兵了。李小凡的爹李秋风是淦山大队敢与支书王取水顶撞的人,李佩芝在学校里不小心说了出来,社员们也这样说。他认为部队过来招兵,比选拔人员去大队和公社的单位上班规矩得多,要不王取水怎么会让仇人的儿子去当兵?这时候他全身兴奋,甩掉身上的衣服时英勇豪迈,还摆出电影里杨子荣威震敌胆的姿势。他捏着胳膊和小腿上的肌肉,豪气冲天地说自己是当兵的材料——

    “这体格,这身板,要是不合格,那……那没有人能当兵。”

    梁玉成冷静后,认为王取水不会在当兵问题上袖手旁观,王取水之所以在李小凡当兵时放他一马,肯定是李小凡家里有非常厉害的关系,或者李秋风抓住王取水的把柄,让王取水乖乖就范。他不相信王取水歇斯底里吹嘘的公平正义,他看到和听到有关王取水的事情,都在玷污他的形象。在远离王取水居住地的底山生产队,对王取水不利的冷言冷语,像蒸汽一样腾升,仿佛底山生产队不是他管辖的范围。梁玉成心情沮丧,好像呈现在他眼前的道路永远都是荆棘丛生,而他光着脚,还赤条条的身无遮拦。

    他想到李佩芝有一个在县百货商店工作的叔叔,他经常看到李佩芝带着一些好吃的东西来到学校,这些东西在农村里几乎很难看到。他不知道李佩芝的叔叔李秋生在城里是个什么领导,但李秋生每次回来,都神气十足地来到学校,给李佩芝送来一些令人羡慕的东西。他骑着自行车回来,将铃铛弄得丁零当啷。有一次他在红卫中学操场上按响铃铛,上课的老师产生了错觉,都提前下课了。校长齐田康怒气冲冲地训斥当班的老师,当他得知是李秋生的自行车铃声给人误导时,他的咒骂戛然而止,并大声咳嗽来掩饰鲁莽的行为。这位做梦都想购买一辆自行车,却苦于没有指标的校长,看到干部模样的李秋生扶着锃光发亮的凤凰牌自行车,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的态度迅速转变,像切换电影镜头一样干脆利落。李秋生能让盛气凌人的齐田康瞬间转怒为喜,也能轻易搞定王取水。李秋生在李小凡当兵时发挥了作用,他将这个重要发现体现出来的智慧,归咎于多上了几年学。他由衷地感叹:

    “怪不得王支书给他们家面子。”

    为了让李小凡去当兵,李秋生不断地给王取水送去紧俏物品,还代表哥哥李秋风向他道歉。王取水很快与李秋风冰释前嫌,还与李秋生相处得像亲密无间的兄弟。李秋风曾经顶撞他,却成了他们加深感情的纽带。这些事情李佩芝从来没有说过,梁玉成当然不知道,他觉得未来的道路,充满了艰辛。

    他想通过李佩芝去找李秋生帮忙,这也无奈之举。他清晰地记得小学那次捡拾柴禾的劳动课上,李佩芝的胳膊被荆棘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她哇哇大哭像断掉了一只胳膊。她的声音惊动了为尽快完成任务,像野兽一样在山崖上穿梭的同学,也惊动了山上叽叽喳喳的小鸟。那位在空地上坐阵指挥的老师,发出简单的询问后,就没有声音。梁玉成不顾荆棘阻拦狂奔过去,像抢救落水儿童。他忘记了男女接触的羞怯,像土郎中一样看着李佩芝的伤口,然后在山上找来几片草叶,说是治疗伤口的草药。他没有清洗就咀嚼起来,然后将粘稠的草汁敷在她的伤口上,他又找来一片长叶认真包扎。他还将自己的柴禾让给李佩芝作为课堂作业,自己又重新捡拾柴禾。后来李秋风碰到他,说如果有困难就对他讲。李秋风当时只是这样想,如果梁玉成要购买紧俏物品,他一定会帮忙。

    有了找李秋生帮忙的想法,梁玉成心情豁然开朗,似乎前途一片光明,只等时间一点点消耗掉。他带着美好的愿望进入梦乡,打出力度适宜节奏均匀的呼噜,他毕业以来还没有这样睡得舒服惬意。他仿佛成了人民海军战士,穿着水兵服在大海中乘风破浪巡逻远航,在军舰上当神炮手守卫辽阔的海疆。他又成为了人民空军卫士,驾驶战鹰翱翔在祖国的万里蓝天上,铸就祖国蓝天的钢铁长城。随后又成了坦克兵,汽车兵,炮兵,导弹兵,侦察兵……

    他梦见了部队里所有的兵种,似乎当什么兵他都能如愿以偿。

    他睡得正酣的时候,一团冰凉的黏稠物掉落在他脸上,他惊醒时以为下雨飘进了雨滴。黏稠物在他脸上溅开了花,脸上的不适让他翻身而起。他没有想到其他事情,立即想到值班担负的责任。他警觉地嘀咕:

    “是不是发生了地震?”

    他不管脸上出现了什么,立即拿着手电筒照射起来。发现仓库稳稳当当平安无事后,又照射外面能看到的地方。在一切安然无恙后,他才处理脸上那团开始流淌的黏稠物。他伸开手掌拍打蚊子一样,去揩拭那团让他感到不适的东西。发现这团白乎乎的膏状物是恶心的粪便时,他哇哇呕吐,也抬起手在地板上用力擦拭。他用手电光照着瓦缝,一只麻雀的尾巴在草窝外不停地摆动。

    “这肯定是它的杰作。”

    他恨得咬牙切齿,真想爬上去抓住它,将它碎尸万段。

    要是平时,他会想方设法爬上去,让它们不得安生。可他心情很好,不想折腾它们,就是恨恨地骂几声,也是点到为止。他又在栏杆上擦拭手掌,反复不断似乎要将皮剐蹭下来。他往手上吐了一些口水,接着又擦,在觉得弄干净后,他又抬起手闻了闻。他又在手指上吐着口水,对准脸上反复揉搓,再用汗渍斑斑的袖子擦拭干净。他在脸上擦拭了好久,总觉得上面还有粪便。他警觉地看着走廊两头和楼下,观察梁玉昆是否过来,有没有看到他狼狈的一幕。

    他用手电光反复照射瓦缝,找到一个上面没有麻雀窝的地方,然后将竹席和稻草抱过来。他又检查了一遍,才和衣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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