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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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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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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晒谷场没有说话的梁其文,突然咿咿呀呀唱歌了。他的声音高亢嘹亮,在山谷响起了回音,像大队的高音喇叭。有人立即夸赞,随后虚情假意的夸赞声不绝于耳,说他应该去大队的文艺宣传队。可是没有多久,他们就说喜欢倾听山谷里的回音。梁老四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个回音才像大队文艺宣传队里的人唱的。”

    梁其文立即停止唱歌,他没有回击梁老四,但有人替他说了:

    “那也是他唱歌,才有那样的声音。”

    听到梁老四含沙射影地讽刺,梁其文觉得很没面子,他走路跌跌撞撞,似乎看不清地面。有人还想倾听山谷里的回音,希望他继续唱下去,他将头甩得像拨浪鼓。他拒绝的声音很大,山谷里也喔啦哇啦的:

    “不,我不唱了。”

    那个大个子伢子来到梁其文跟前,说他没有去大队文艺宣传队唱歌,也是生产队唱歌最好的。梁其文不喜欢这个经常欺侮细伢子的人,他突然用右手抓住大伢子的胸脯,左手抓住旁边的桐子树,用力将大伢子推向路边陡峭的崖坡,还猛烈推搡。大伢子的身子倾斜在崖坡上,梁其文还松开手,似乎要将他摔下去。大伢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一只手还抓住他的裤腰带,造成鱼死网破的局面。梁其文摇晃几下就将大伢子提回来,简单几下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梁其文开怀大笑,也得意洋洋。大伢子瘫坐在路边,大声喘气。在心情稍许稳定后,他跑到安全的地方破口大骂。他不顾爹妈的劝阻和喝斥,将雪云山人最恶毒最下流的话骂了出来,山谷里也响起了回音,似乎有好几个人帮他骂人。他骂了很久,都是相同的内容。

    “我通你娘,你娘卖×……”

    大伢子痛哭流涕,大家都同情他。大伢子的爹妈有些过意不去,他们轮番交替地斥责,但对伤心的大伢子没有作用。其他人没有指责,都快步往棚子里走去。

    从来没有进过学校,只在生产队耕读夜校认过字,目前又一个字记不起来的梁老四,说出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还很有水平。大部分人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就是初中毕业的梁玉成,后来翻阅字典才弄明白意思。梁老四这样说:

    “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呀!”

    梁玉成不喜欢动辄就展示歌喉的梁其文,特别是劳动时他还嫌弃自己,但面对大伢子没完没了的咒骂,他也看不下去了。在梁月华喝斥也没有效果时,他大声地制止:

    “伢子,差不多就行了。”

    大伢子果然停止咒骂,但他的哭泣还在延续。这时候没有人在乎了,只有他的爹妈还在训斥:

    “你哭死呀,我们还没有死呢。”

    乡亲们走完后,梁玉成还不能离开晒谷场,他要灭掉火堆里的火星。因为周围有许多柴禾和稻草,这些东西着火后会殃及不远处的房子。仓库木板墙上“防火防盗,人人有责”的大字,时刻提醒大家。梁玉成灭火前用手电光照着那里,并响亮地念了一遍,他感到责任重大,用木棍抽打火堆时咬牙切齿,也念念有词地表达决心。他在晒谷场四周转了起来,昨天还有些污水的土坑里,已经干枯了。他无法从这里弄水浇灭火堆,但照常走了进去,还蹲了下来,像要在那里拉屎。他用小树棍在泥巴上划拉起来,却没有想到用它们覆盖火堆,他无奈地看了一下,也叹息了一声,随后走了出来。他决定用脚踩踏那处又燃烧起来的火苗,还生气地骂骂咧咧。他提起脚后又很犹豫,那只脚像螃蟹腿一样弯曲,却没有伸向摇曳的火苗,而是伸向另一只支撑身子的脚,像苍蝇搓脚一样,隔着裤脚在腿上上下搓动,为妈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布鞋免遭摧残,找到合适的理由。他走到东边的沙土地,捧着沙土跑了过来。他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沙土终于将火苗压制下去。从沙土里渗出来的黑烟,在手电光里气若游丝地飘荡。

    梁玉成模仿吴改花的样子,背着手神气地转悠起来。他知道那里已经非常安全,但还是放心不下,担心半夜里突然起风,将残留的火星吹到柴禾或者稻草上。他将周围的柴禾往远处挪去,弄出沙沙的声音。柴禾的主人以为他趁夜偷盗,有人悄悄走了过来,有人隔老远大声喊叫。他也想着那些镶嵌在树杆上的干稻草,稻草压得很紧,但要燃起明火,还比较困难。他又反复检查沙子覆盖的火堆,觉得稳妥可靠后,才往值守的仓库走去。他走到半道上有了撒尿的感觉,他看到没人后立即解开裤子,也掏出排泄器官,可他突然觉得它能派上用场,于是咬紧牙关停止撒尿。有一串尿液还是滑落出来,他感到后悔。虽然下身难受,他却跑了起来。他用手电光照射火堆,检查哪里有火星后,才对着那里撒尿。

    梁玉成不能去棚子里睡觉,要去生产队的仓库,在二楼走廊上值班,守着仓库里的粮食和没有人睡觉的房子,以及里面的东西。他现在只能一个人呆在那里,因为一同值班的梁玉昆送老婆和孩子去棚子里睡觉,要等一会才过来。仓库前几年才修建起来,崭新的房子成为生产队标志性建筑。底山村也叫做淦山大队第七生产队,和雪云山其他生产队一样,几年前建起了仓库和养猪场。

    他坐在仓库二楼走廊上那床破烂的竹席子旁边,双手在身上猛烈揉搓。他想到去河里或里井边痛痛快快地冲洗,却只是靠着栏杆上往那里张望了一下,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以前他经常在夜里去井边提水洗澡,可是梁老四告诉他,说解放前梁氏家族在井边处死过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从此他不敢在夜里去井边。他也不敢一个人去河里洗澡,有人说河里蛇多,还有抓鱼的动物。他觉得双手不停地揉搓,且不懈努力地坚持,也能将身上的汗渍处理干净。他光着上身躺在破烂席子上,破损的面片戳他很痛,也只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他的脸朝着水井的方向,他突然想起梁老四说过的事情,紧张得身子抖动起来。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树叶,在微风里窸窸窣窣,似乎是那个冤魂在申诉。他又渗出了汗水,但没有用袖子擦拭,而是扯着竹席下面的稻草,弄得柔软后在身上轻轻擦拭。

    他努力想象与水井无关的事情,让习习凉风,给自己安抚和慰藉。他不时打开手电筒,证实周围一切都很安全,不断为自己壮胆。

    他昏昏欲睡时,院子那边响起了巨大的声音。他警觉地站了起来,立即想到是不是发生了地震。但他没有惊慌地喊叫:

    “地震了……”

    而是立即打开手电光,判明发生了什么。幸亏他没有鲁莽行事,不然他会遭到许多人数落训斥,还认为他办事莽撞。他发现仓库没有晃动,旁边的树木也安然无恙,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听到稀里哗啦的响声,即使不是房屋倒塌,那也是朽木倒了下来,或者某个地方滑坡了……他检查得很认真,甚至想,如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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