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
“二刺!”
“三挌!”
一片青绿的草地上,鲜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躲在草丛后的各色花朵。
一个男孩手里提着树枝,在草地上练武。
“四洗!”男孩一招一式得比划着,口中还不住得喊着口号。
“五抽!”他已经大汗淋漓,直到他喊道“十六抹”。
“不对不对,你这是什么剑法。”男孩身后的老人说道,“山儿,剑法讲究招式贯通,出手成章法,你这一击一击得,倒是像将军训练士兵的套路。”
那男孩便是梁青山了,而那身后的老人,自然是定远。
自从那日定远与梁青山在杭州西城外大战尹何瞿之后,定远生怕尹何瞿对梁青山起了歹意,便让梁青山与小乞丐项虎互相换了衣裳,定远则找了一位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乞丐换了衣裳,二人当夜压根就没再回到客栈,而是拜别了杨洪正绕道向北行去。
二人一路绕过杭州府,沿着官道一路进到湖州府境内,转眼便到了安吉州。
此处溪水环绕,冉冉不绝,远处青峰四立,云雾久久能散去,远远望去就如同仙境一般。山间微风浮动,满山的竹子就像害羞的处女一般微微摇曳着细腰,竹叶之间相互交替,发出“唰唰唰”的悦耳的声音。
鸟兽在林中肆意跑动,河间时不时出现成群的野鸭,白鹭从远处飞来试图逗一逗河里的鱼群。
东晋诗人曾写过《桃花源记》,文中所写,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一来一往,时间已过去了数月。
定远带着梁青山行到此处,看到这里人烟稀少,俨然是当世的世外桃源,远离外界纷扰,便在此暂住了下来。
他们暂居的那处村子名叫石马村,村庄绕山而建,而这山却有些不同。安吉州群山林立,但多数都为竹山,长满了遍山的绿竹。而石马村内的山群,却是几座茶山相拥而成。这茶山上产的茶与杭州龙隐所产的龙井略有不同,虽然同是绿茶,但却不及龙井来得名声在外。
此处产的,俗称为白茶,是一种珍罕的变异茶种。在佛大乘教之中,记载着白雀与白猿听经的故事。而白蛇亦是诸多神话故事主角,这些珍贵的白化动植物极为罕见,常常被认为是神睿的象征。
茶圣陆羽曾在《茶经》中记载:“永嘉县东三百里有白茶山。”第一次提出了“白茶”一说,而宋徽宗赵佶在《大观茶论》中言道:“白茶自为一种,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簿,崖林之间,偶然生出,虽非人力所致,有者不过四五家,生者不过一二株。”自此之后,关于白茶的记载便少之甚少。
石马村依山旁水,村民们大多是茶农,以这片广阔的白茶山而生,但也有不少的渔民,整日里坐卧在山水间垂钓,或者撑着小小的竹筏沿着江流顺水缓缓漂游。
定远在山间寻到了一处废弃的屋子,与梁青山一同住了下来。
这一日清晨,定远正禅坐在草地间。而梁青山则又是拾起了一杆树枝,练起了他所谓的“剑法”。
定远不是头一次这样告诉梁青山了,每每梁青山笨拙地挥舞着树枝,定远总会这样说道。
梁青山撇了撇嘴,说道:“这是大伯教我的剑法,厉害得很!”
定远依旧禅坐在那,摇了摇头,打趣道:“贫僧习武数十载,都未曾见过梁施主这般的剑法。”
梁青山一屁股坐倒在地,不满道:“你又不教我,偏说些有什么用!”
定远看了看他说道:“少林的功夫只有和尚才能学,你又不肯做和尚,我如何能教你?”
梁青山干脆躺在了地上,嘴里嘟哝道:“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
他正视着天空,只见白云朵朵,各成一态,晴空尽显一片蓝青色。
“咱们什么时候再走呢?”梁青山问道。
“你不喜欢这?”定远反问他。
梁青山双手撑了起来,说道:“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完。我离家这么久,不知道大伯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我。”
“你常挂在嘴边的大伯到底是何人?”定远淡淡问道。
“大伯?大伯就是大伯,我记事起便叫他大伯。”梁青山回忆道,“爹娘死前个把月,大伯突然就下山了,爹爹说大伯要帮他去办些事,事成了便回来。现在爹和娘都不在了,也不知道大伯会去了哪里。”
定远想了又想,梁文远是独子,梁青山又哪来的大伯?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定远想道。
“咱们今天吃什么?”梁青山转过头来问道。
定远摆摆手道:“我是和尚,自然是吃和尚该吃的饭了。”
“又是斋饭,那寺里的斋饭又不好吃,还没肉。”梁青山无奈道。
定远抬了抬头,说道:“那灵峰寺虽然只是一座隐于山水的小寺,但比起少林来,我倒是更喜欢这里的清静。”
梁青山满脸的不乐意,自言自语道:“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定远忽然说道:“村头上的小酒馆不是只要你去打个杂便会留你在那吃饭吗,你可以去那给掌柜打打杂,正好这几日也快到采茶的时候了,你看村子里来往的茶商也越来越多,店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梁青山点了点头,回道:“话是这么说,只是觉得好像是吃白食一样,总是过意不去。”
定远笑道:“那不如跟着贫僧去寺里吧,不用你洗完打杂,只不过要听贫僧讲半日的佛法,梁施主可曾愿意啊?”
梁青山恼了起来,大喊道:“我才不要听什么佛法。你那本经书都给我念了多少遍了,耳朵真要起老茧了!”
定远哈哈笑道:“那只不过是最通俗的经书,万大侠在诱我出寺的时候也并非心存恶意,他特地将这《法华经》取了去。”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梁青山问道。
“《法华经》乃是佛门中人必读的经书,就好比习剑之人,首先要以木剑代替利剑一般。这《法华经》少林寺中僧人无论资质高低人手均有一本,并非什么奇经。只不过万大侠所取的这本,乃是放在藏经阁中的手抄本,由达摩祖师亲笔所书,故而便贵重了些。但论经书的内容来说,与一般弟子手中持有的经书并未有什么不同。”定远慢慢解释道。
定远说了一大通,梁青山却没有听进去,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天上成群的鸟雀所吸引。
“对了!”梁青山忽然回过神,“爷爷,为什么你叫别人时总叫施主,一说到万大侠却又叫他大侠呢?”
定远“哦”得反问了一声,因为他自己却没意识到这个微妙的区别。
他想了一想,说道:“你说万大侠。”
梁青山点了点头。
定远缓缓得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说道:“万大侠大名万青,本是华山派的弟子。华山派上任掌门风老前辈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剑法超然,那是当世武林一大名家。万大侠是他的关门弟子,一身修为倾囊相授,更视其为幼子一般。万大侠也不负所望,他本就天资卓绝,又勤奋好学,弱冠之年便已尽得风老前辈真传,而立之年又悟剑道,早已不在风老先生之下,这等武林奇才真是世间少有。”
“他本是华山弟子?”梁青山重复了一遍,不解得问道。
“自从风老前辈仙逝后,万大侠便独自离开了华山派。若以他的修为,定能登上华山派掌门之位,只是不知为何,或者说他本身便不想争着无谓的名分,独自离开了华山派,成为一届游侠行走于江湖之上,所到之处皆有侠义之举,实乃当之无谓的大侠。”定远清了下嗓子,“但这华山派的掌门之位,便由他的师兄做了去。倘若万大侠当年并未离开师门,而是继续留在华山传授武艺,想必华山派也应是一片不同于现在的繁盛景象。”
“那他的武功很厉害吗?”梁青山两眼现出了一道崇拜的目光。
定远点了点头,说道:“当世有一门派,转为收集武林情报,名为诸子楼。诸子楼每隔数年便将门下收集的情报统一整理,著成书册颁布于武林之中,此书名为《兵志》,书里一一记录了当世武林群雄的修为高低,上一次颁布的《兵志》我还曾翻过一番,在剑术一览中,万大侠的修为是最为高超的。”
“那他这么厉害,一定能打跑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什么帮帮主咯?”若论文字,梁青山心中自然是没什么概念,只能凭着自己亲眼所见过的来判断,以他现在的经历,自然觉得尹何瞿是最为厉害的人物。
但定远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正所谓‘既生瑜,何生亮?’,尹帮主与万大侠亦是一般的少年天才,只不过万大侠善用剑,而尹帮主的成名绝技乃是‘碧海云涛掌’,若是单论修为得高低,万大侠尚高一筹,这便是为什么尹帮主选择在北武林发家的原因。但尹帮主多计谋,又甚有野心,此二人不可一言而语。”
梁青山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说道:“原来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那么厉害,怪不得我们要躲到这里来。”
定远苦笑道:“若是一般的毛贼,我便是驮着你也到了少林,但尹帮主这样的人物,武林中都称他为‘云上青龙’,即便是再来一个我,都见不得能保住你的小命。”
梁青山微微重复道:“云上青龙?好威武的名字”随即他又问道:“那武林中称万大侠叫什么呢?”
定远回道:“原本以他的剑术,亦是独步武林,只是他向来谦虚,对恩师风老先生的恩情又长感于心,于是大家便称他为‘第二剑’,他自居天下第第二剑,这第一剑便是他感念的恩师风老前辈了。”
“才第二啊,那还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叫着神气。”梁青山失望得说道。他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那如果我成了万大侠那样的人物,别人会叫我什么?”
“就凭你那一刺一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剑法,我看不如就叫你‘不知所谓’吧”定远哈哈大笑道。
梁青山气不打一处来,拾起了地上的树枝又开始挥舞了起来。
“哼,我定要练成这剑法,定要叫爷爷你也沾沾我的光!”他边挥边喊道。
定远看了看时辰,拂去了身上沾着的青草,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要去给寺里的僧人讲经,你不爱吃斋饭的话便早些去给叶掌柜打杂去,到了时辰我再来寻你便是了。”
梁青山点了点头,大声回道:“哦!”
待得定远走后,梁青山自顾自得又挥了许久的树枝,已是大汗淋漓。
“呼”得一声,梁青山将手中的树枝抡圆了甩了出去,树枝打着圈,呼啸得划过了半空。
“爷爷说剑法要贯通,可是为什么大伯教我的却一点也不通顺,每一击还非得喊个数。”梁青山又躺在了草地上,自言自语着,“被爷爷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自己和傻子一般。”
梁青山看了看时辰,站起来掸去了身上的青草,说道:“走吧。”
梁青山迈开两腿,一路沿着山路小跑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沿途还不忘拂过两旁的树丛,激得花草一同翻飞了起来。
不一会儿,梁青山便已经跑到了镇上。
“小山!快来,店里正缺人手!”一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如同这山涧的溪水一般。
梁青山应声看过去,见小酒馆门外正站着一十六七岁的女子,身上虽然穿着素色的布衣,却依旧遮盖不住她如花朵般含苞待放的身材,白皙的面庞透着两朵淡淡的红晕,柳叶般的双唇带着一抹鲜艳的桃红。
那是酒馆叶掌柜的女儿。
叶青儿站在门外,正整理着倒空了的酒瓶。她整理完这些酒瓶,正一起身,便看到了慢慢走来的梁青山。
“哦!”不知道为什么,梁青山总不敢正面看叶青儿,因为一看到她的眼睛,便会不自主得红了脸。
梁青山小跑着到酒馆里,见到店里没人,有一张桌上还留着一些残羹剩饭,还有为来得及撤下的碗筷。叶掌柜正准备收拾,见梁青山跑了进来,呵呵笑道:“小山来啦。”
梁青山快步走到那桌前,马上收拾了起来,说道:“叶叔叔我来吧。”
叶掌柜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去后厨给你青儿姐洗洗菜搭把下手就行。”
“哦。”梁青山也是听话得很,点着头便跑去了后厨。
叶掌柜经营的小酒馆连名字都没有,每年到了收茶的时候,白马村便会有不少外地的茶商来购茶,那是小酒馆里最忙的时候。平日里,镇上的居民们也会约着来小酒馆里喝两盅,反正也是十分随意,叶掌柜时常也会坐着和他们一同喝点,而叶青儿便负责做几个下酒菜,店也不大,平日里两个人倒也是足够了。
叶掌柜收完了桌子,便回到了柜台后,翻起了账本看了起来。
“去他爷爷的!”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
叶掌柜停下了翻看账册的手,皱起了眉头,心中想道:“好粗鄙的话!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他循声往外看去,果然,两个个粗野的汉子拉着马车跨步走了过来。在前头赶马车的汉子身穿兽皮大衣,两只袖子卷起了一半,爆起的青筋环绕着手臂一直到手掌处,手中握着一柄精钢虎头大刀。那马车后的男子略微瘦一些,但也是十分威猛。
“渴死老子了。掌柜的,来两斤好酒!”那提刀的汉子径直走进了小酒馆,独留那偏瘦些的汉子在外安置马车。
叶掌柜暗自又皱了皱眉头,但开门做买卖,生意还是得做,况且这两个武人看着粗鲁,要是得罪了他们,这小酒馆都不够他们砸来玩的。
想到这里,叶掌柜还是笑着迎了上去,说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你去打酒。”
“赶紧的!”那汉子将手中的精钢虎头大刀置在了一张空桌上,“老六!你好了没?”
那门外的汉子套完马车,也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大声回道:“别喊了五哥,这不是来了么!”
“去他爷爷的,累死老子了,这什么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汉子依旧大声埋怨道。
“少说几句吧五哥,这来都来了,这一路尽听你叫唤。”那瘦一些的汉子也一同坐了下来。
“老六,你说说,咱们啥时候遭过这个罪。”那汉子瘫了瘫双手,“堂堂金刀门,说出去多威风,现在呢?净干些跑腿的活儿!”
“五哥,这不是没办法的事么。”那瘦些的汉子倒了碗茶水递了过去,“来,喝口茶水。”
那汉子接了过来,将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碗,抬手擦了擦嘴,抹去了胡须上的水渍,又说道:“要我说,就是老头子自个儿不争气,害得弟兄们如今抬不起头来。老六,你说说,咱们金刀门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那瘦些的汉子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喝了一口回道:“老头子那也是没办法,人家家大业大,手下人马又多,和他们对着干不是找死么。”
汉子不高兴了,提高嗓门说道:“有甚好怕的!那姓尹的穿得花里胡哨,像个娘们儿似的。什么‘云上青龙’那还不是他手底下吹捧起来的,就奇了怪了,老头子就那么怕他!”
那瘦些的汉子搭嘴道:“五哥,你就别恼了,老头子也不是头一回儿了,以前欧阳家的老主子在的时候,我们不是一样给人当奴才么。”
言罢,那汉子竟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
正说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