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棋长安明明是知道的,慕容,是哀帝身边的宦官,朝廷政局动乱。官派门生们反帝不敢,就只能拿这个**昏庸皇帝身边的宦官宠妃下手。几个老臣在朝廷上奏了几本后,慕容就被夺去名字,只留姓氏,流放西域。
其实流放对慕容来说,是开心的。从此他不用再受床底之辱,也不必卑微的被呼来喝去。更何况,这西行西域的路上,他遇见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那他当正常人看的棋长安,内心也是欢愉的。
他们鲜卑族,自从汉初,汉祖皇帝和西边大月氏联合攻打其他四胡外族人大胜后,便不得不臣服于汉代天子。
每五年都要向皇室上供鲜卑族的皇子,前去汉室宫廷内,宫刑为太监,尽心竭力相中汉室,以示诚臣之心。
慕容原名为凉磨。'磨'字不论是在中原文化中还是在鲜卑语里,都是容貌恍若天人的意思。可就是这异常俊美的皮囊,给慕容招来了屈人夸下的耻辱。
那是慕容十二岁的时候,鲜卑照例将皇子的名册交往皇室。哀帝一下子便被这个带有'磨'字的名字吸引,大笔一挥,在'慕容凉磨'这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圈,一下子就圈住了一个有宏图伟志少年六年。他曾恨过哀帝,也曾怨过鲜卑。可时间一长,恨的怨的,都换成四个字:
命该如此。
棋长安懊悔的双手掩面,顿了顿,认真的说道:
“慕容兄,对不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睡醒有些迷糊,一迷糊就容易胡言乱语,你不喜欢大可以骂我,别忍着。”
慕容眨了一下好看的纤长睫毛,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你看你,总是在迎合别人的喜好,我又不是皇上,你也不是臣子,不用在意我的好恶的。我们是平等的,你是我棋长安生死境况下的朋友,也会是我一辈子的兄弟!在刚刚那样你自己也有可能被传染得情况下,你依旧选择救我,大恩不言,慕容兄,这辈子,我棋长安认你!”
慕容闻此,眼波闪动,从石阶上站了起。风轻轻吹过他身上的褐色粗布麻衣,瘦如枯木的身形轮廓显现在贴在身上的衣服之下,他看了看离他不远处的槐树,有些胆怯的说道:
“既然是兄弟,那便替我取个名字吧,我,我既然已经不属于皇族奴仆,也应该有一个正常人的名字了。”
棋长安看着慕容这幅胆小紧张到身子都有些颤抖,但眼神却依然坚决的模样,竟想到了空旷的原野上,抖擞奔驰,灭景追日的乌骓马!
尤其是慕容那双夺魂摄魄的大眼睛,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轩然倔强,侧目飞扬。
“三寻,慕容三寻,可好?”
慕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向棋长安,不明何意。
棋长安笑着解释道:
“不知怎么,刚刚看你的样子就觉得你像是林间追风逐电的战马,正所谓骝马蹄间越三寻,就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了,你若是不喜欢,我再想一个别的。”
慕容笑道:
“不必换,我很喜欢,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曾梦想能像项羽一样,骑着战马,奋勇杀敌。可如今我这破败的身子断是不可能成为霸王了,能成为留名百世的骏马,也算了解心愿了。”
棋长安听着很是悲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他不曾尝过理想被践踏到永远不能实现的境地,固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慕容,只能静静的看着他有些神采的削瘦面庞,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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