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不能跑，你如果摔倒了弄翻隔离帐篷可怎么办？”李源又气又急的追上钱婆婆，声音都变的尖锐起来。
张静之赶紧拦了一下他，低声道：“李医生，我们知道错了，刚才钱婆婆看不到自己女儿，太着急了。”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刚抬出去的黑色裹尸袋。
李源眼皮跳了跳，平缓了一下语气，道：“隔离帐篷通常情况是能够承受重压的，但是，后果太严重了，所以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再停顿了一下，李源才瞄了一眼钱婆婆，道：“再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而且不能再出现违反医疗舱规定的情况了。”
“是，我们明白。”张静之连忙代为答应。
“医疗舱的规定不是随随便便写出来的，都是惨痛事件的教训，就像是刚才，如果弄翻了哪个帐篷，不仅所有医护和探视人员的安全会受到威胁，医疗舱内也必须重新消毒了。”李源实在是心惊胆战，忍不住又说了两句。
但不管他说些什么，钱婆婆也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就像是生怕少看一秒，她就消失了似的。
李源最近没少见这样的患者家属，重重的叹了口气，离开了。
张静之站在71号帐篷后，陪着钱婆婆看了许久，才提醒她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恩。”
“今天晚上先休息吧，明天再来看女儿。”
“恩。”
张静之挽着钱婆婆的手，将她轻轻的牵往外间。
钱婆婆的步伐轻飘飘的，备显虚弱，但是顺从的跟着张静之。
“请让一让。”两名医护人员开着履带车，自前方而来。车后的黑色裹尸袋叠成小块，只露出一角。
钱婆婆一眼扫到，却是面色大变，突然反手握住张静之。她握的是如此之紧，以至于青筋暴露，且在张静之手背上，捏出了几条红道。
“钱婆婆，没事的，没事的。”张静之轻轻的拍着钱婆婆的手，小声的劝慰着。
钱婆婆兀自不动，只是等着履带车开过去，远离了71号帐篷，才泄了一口气，浑身仍在微微的颤抖。
张静之心里暗叹一声，将钱婆婆送出了医疗舱，又呆了片刻，才到卫生间洗漱一番，重整精神，走了出来。
“大家好，今天要在家属等候室里休息的，请来我这里登记一下。每位患者最多只留两位家属就可以了，请大家配合……”张静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尽可能的做着分内事。
这或许也是她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疫病再起，每一个人都很不好过，病人，家属，医护人员……
相比起第一次的惊慌失措，第二次带来的，更多的是恐慌与悲伤，痛苦与死亡。
张静之没有能力阻止死亡，但她希望，自己至少能纾解痛苦——大家的痛苦，也是她的痛苦。
“这样就好了吗？”一名中年白人来到张静之面前，甩了甩腕表，填好了信息，又问道：“我能点餐到这里吗？”
“恐怕不行，您得到餐厅去就餐。”
“这样子啊。”
“是的。”张静之笑了笑，她说到这里，揉揉脖子抬起头来，再向右前方的一排人招招手，道：“几位，你们也请登记一下吧。”
被她点到的几个人，不仅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眼看一看她。
张静之只好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准备上门服务了。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看到了，道：“那个……就让他们坐那里吧。”
张静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他们家里人都已经送出去了，情绪容易激动，就不要去麻烦了。”
张静之有些反应迟钝的问：“送出去是……”
“死掉了。”对方冷淡的打断了张静之的话，再看一眼张静之，道：“总之，别管他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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