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之迟疑的望向右前方，整整齐齐的一排人，沉默而安静，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静之小声的说了一句。
中年白人翘翘嘴角，道：“不用谢，我只是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坐到了那里，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断我的缅怀。”
张静之坐在餐厅里，满脑子都是人影。
有钱婆婆的，有沉默的群众的，还有病人的，医护人员的，间中还会飘过几只黑色的裹尸袋……
即使端上桌的饭菜香气扑鼻，张静之也没了胃口。
“与病人家属打交道不顺利吗？”徐暮一屁股坐到了张静之对面，脸上同样透着疲倦，以及疲倦后的振奋。
张静之“唔”的一声，缓缓抬头，问道：“你早就猜到了，是吗？”
“差不多吧。生离死别，总是最难处理的情绪。”徐暮顿了一下，甩了甩腕表，自助点起餐来。
上一次爆发的病菌，被徐暮解决了之后，邮轮上也吸取了教训，大量采购了包括食材在内的各种基础用品，目前来看，邮轮上的各种资源还是很充足的，尤其是食物。
“圣焰号”是一价全包的豪华型邮轮，大部分餐厅对游客来说都是免费的，只要不严重浪费，想点什么就点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被困在码头之后，餐厅同样对船员们开放了。
尽管接待人数增加了一倍，但对邮轮餐厅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接待压力，尤其是味道较好的餐厅，向来都有超量接待的能力。
徐暮和张静之所在的地中海餐厅，提供地中海风味的菜肴，因为距离医疗舱较近的原因，平日里就有不少人来。
此时已过饭点，上菜的速度更是飞快，徐暮下单没多久，就有漂亮的卡通机器人端菜上桌了。
“你不吃吗？我要开动了，饿的不行了。”徐暮将浓汤放在自己面前，一会儿就喝了个一干二净。
张静之皱皱眉，道：“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吧。晚上可不会提供夜宵了。”
“我不饿。”
“哦。”
张静之难以理解徐暮的轻描淡写，不禁挑起眉毛，问：“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徐暮抬了抬头，但关注点仍然在面前的培根上。他在实验室里忙了一整天，得到了巨量数据的同时，也消耗了海量的能量。
张静之有些失神的想了片刻，道：“最起码，你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全吧，你也经常去医疗舱吧，就不担心自己被感染吗？还有，圣焰号停靠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你也不担心吗？”
徐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起来，说：“早上的时候，你还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呢。”
张静之脸一红，又一白，道：“我是看到那些家属，突然觉得，生病好可怜，不止是病人可怜，家属也好可怜。”
“是呀……”徐暮心有所感，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一缓，转而道：“但从好的方面想，从发病到现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不管是政府还是大型医药公司，应该都有相关的应对措施了，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或许就能看到黎明了。”
稍停，徐暮笑笑道：“你不是都痊愈了吗？其他人也会好起来吧。”
张静之轻轻摇头，道：“不一样的。我问了李医生，他也不明白我们上一批患者的病为什么就好了，也不知道这一批人为什么又得病了。还有，他说这一次的病症，比之前的更加严重……”
她的声音是越说越小，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徐暮想要再劝两句，话未出口，终究是给咽了回去。
他的实验室进展很快，但还是没有彻底完成，现在也很难预估到确切的完成时间，莫名其妙的安慰，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徐暮想到此处，低头快速吃了两口食物，一推盘子，道：“我吃饱了，先回去工作了，你也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张静之再次轻点下巴，像是只打瞌睡的麻雀似的。
徐暮笑一笑，快步离开。
安慰不能解决问题，但徐暮知道，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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