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圣焰号上并没有休息天的氛围，数百名船员，穿着整齐的制服，面色冷峻的站在甲板上，沉默的气氛，让四周都变得低气压起来。
“船长，准备好了。”大副走近队伍，低声说了一句。
“开始吧。”船长疲惫的挥了挥手，声音也是虚弱无力。
随着他的命令，一口棺木，自甲板前端，哗啦啦的冲了下来，从投锚冲了出去，直直的飞入了海中，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所有船员，都向棺木行注目礼。
几分钟后，绞索机又吱吱嘎嘎的响着，将棺木重新拖了回来。
两名船员上前，将一面纯红色的旗帜，盖在了棺木之上，重新抬回了船舱。
“査尔一路走好。”吴泽目视前方，自言自语。
徐暮亦是表情严肃。
“査尔的咳嗽”爆发第九日，査尔终于没有坚持下来，痛快的咳嗽了一分钟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作为圣焰号邮轮的第一名被感染者，査尔的命运，似乎也预示着一个令人不愿深思的结局——尚且无药可医的致病菌，是真会置人于死地的。
尖端的医疗设备和数量繁多的药物，既不能治愈这些感染者，也无法阻止他们死亡。
甚至，连阻碍的时间都不长。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徐暮默默的想着，望着水淋淋的棺木，说不上是愧疚还是惋惜。
徐暮又想到了张静之，她比查尔晚了几日患病，如今也进入了昏迷当中，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关键性的药品……
徐暮摇摇头，心道，与其放弃，不如尝试一番。
他这么想，也是没有办法的。
要精确的解决一种病菌，比大致解决一种病菌要困难的多。
虽然今天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无人汽车满地跑的程度，但是，能够让汽车精确运行的人类，尚不能做到让一切化学和生物产品精确的运作。
要解决病菌和疾病，依旧免不了试错。
放在“查尔的咳嗽”这种后果严重的病菌之上，试错的结果就非常难讲了。
徐暮尝试做病菌的“解药”是想救人的，因此，他一直都沉浸在分析病菌本身上面，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尝试。
然而，病人们显然等不急这样一步步来的程序。
虽然在大型实验室里，官僚主义的程序会更复杂，但是徐暮依旧有些微的自责……
哪怕是不完全的“解药”，也应该给查尔一个尝试的机会的。
“徐暮！”船医李源喊了徐暮一声。
徐暮将头转了过去。
“该我们了。”李源道。
徐暮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默默的跟着李源，去坐电梯。
身为轮机舱的二管轮，他的职责中包括焚烧炉的管理，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工作范畴，却是一项必不可少的责任。
没人知道“查尔的咳嗽”的传播范围，因此，他们既不能将查尔的遗体带回出发港，也不能将之贸然的海葬。
焚烧是唯一的办法。
将查尔的棺木送入水中，是为了完成船员们海葬的仪式，仪式是属于查尔的，也是属于船员们的。
棺木本身封闭，李源的出现，也是为了保证各项程序，都不会将病菌泄露出来。
炉火熊熊。
隔着透明的玻璃，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轮机舱的船员们，特别是适才没有参与甲板仪式的几名船员，都聚集到了焚烧炉前，以示哀悼。
徐暮的表情冰凉，木然的完成了一系列的程序。
“张静之怎么样了？她还能坚持几天？”徐暮按下焚烧炉的关闭按钮的时候，轻声询问。
李源不放心的看了眼徐暮，道：“你不要想太多，张静之被感染，不是你的错。”
“就说结论，别扯那么多。”徐暮瞪了李源一眼。
李源低头想了想，道：“她被感染之后就用药了，病情的发展没有那么快，也许四五天，也许一个星期。”
“我去看看她。”徐暮并不想，也不能轻易的做出影响他人生命的决定。
生物黑客们的确有能力操纵许多生物的生命，但正是如此，生物黑客们才更加的重视自己的决定，尤其是徐暮这种级别的生物黑客，如果不是有更多的个人追求和自我认知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加入大型生物实验室，制药企业，甚至是维亚维拉这样的巨头。
李源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徐暮上电梯，再输入密码，之后整个人站进淡红色的盒子里，核验各项生物指标，一切完成之后，才指导徐暮通过全部程序。
徐暮暗暗皱眉，问：“核检这么严格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有人死了之后，港口方面给安装上来的。没要钱，船长就同意了。”李源顺口介绍了一句：“三级的生物安全检查程序，携带致病菌都不能进出的。”
徐暮当然知道这淡红色的盒子是三级生物安全检查设备，他还知道，所有的三级生物安全检查设备，都是从硬件层面上允许远程操纵的。
徐暮淡淡的道：“港口是担心我们这边的病人下船去？”
“有点吧。”李源有点无奈。
“病原体是从港口来的，他们防着我们有什么意义？”
“谁知道呢，也许是怕我们拔锚就走，传播了细菌到其他地方吧。”
“拔锚就走？这可是35万吨的邮轮，开出港湾的时间都够他们建一座浮桥在出口处了。”
“建浮桥有什么用？”
“徒手爬船。”徐暮露出一点笑意，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在乎浮桥了？”
李源翻翻眼皮：“谁在乎浮桥了，唉，哪里来的浮桥啊，我都被你带偏了……进来吧，把防护服穿上。”
李源说的其实是洁净服，就医疗舱内的景象，如果不是患者都已经被隔离了，这种完全暴露脸部的服装是没有丝毫防护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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