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不吭声的穿上,再经过检查,入目就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长长的医疗舱内,一座座的透明帐篷层次排列,自上而下的吊管内,喷吐着不明成分的烟雾和液体,沐浴其中的病人脸色晦暗,时不时的有剧烈咳嗽的声音响起。
“张静之被转移到比较里面的位置了。”李源点了点腕表,小声道:“病人一天比一天多,现在仍然不能完全杜绝感染,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徐暮默默点头,“查尔的咳嗽”病原体复杂,就算他解析了大部分的基因,也仍然不能确定其全部的致病机理,不断新增的感染患者,以邮轮医疗舱的能力,早就到极限了。
邮轮设置了船医的职位,可不是用来对付武器级的病菌侵袭的。
“港口仍然不愿意接收我们的患者?”徐暮问。和邮轮上的条件相比,陆上的医院条件显然更好。
李源微微摇头,说:“他们现在的理由是邮轮上的患者来源复杂,无法接收,总之,他们就是想看着我们自生自灭了。”
“也许是当做参照物了。”徐暮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什么?”李源没听清。
徐暮摇了摇头,道:“去看看张静之吧。”
“右边往前。”李源顿了一下,道:“我先提醒你,张静之尚且处于昏迷状态,我们也没有唤醒她的打算。”
“我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透明帐篷阵中穿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自两边传来,徐暮分明看到左边帐篷的人倾尽性命的咳嗽,咳得人都从床上跌下来了,脸蹭到了地面,却又抑制不住咳嗽,以至于双手死死撑着地,只为了拼命的抬起脖子来咳嗽。
他的力量越来越小,很快就不能保证自己的头部完全脱离地面,如此一来,溢出口腔的唾液不禁和脸部的皮肤黏连起来,并且伴随着更多的咳嗽声,溅到了额头上,鼻子上,眉毛上……
忽然,对方注意到了徐暮的目光。
这让他莫名的生起了一股力气,猛的推起自己的头部,试图将自己推离这悲惨的境地。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让刚刚聚起力量的胳膊,突然的瘫软了下来。
更多的口腔内液体,或者肺内液体从他的口鼻中涌出,但他并不是那么在乎,而是直直的看了徐暮几秒钟,再猛的闭了起来。
身为人类的尊严,在这一刻丧失殆尽。
徐暮不忍的扭过头去,余光看到他床铺上方的三只机械手试图帮忙,却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只是徒劳的在床铺上方扭动,并不能抓到患者。
徐暮不由的看向李源,低声道:“怎么是这么小的机械手?病人如果堵塞了气管,会致命吧。”
李源习以为常的瞅了一眼,小声道:“船上的辅助医护装置早就不够用了,这里的接携手原本是给能够生活自理的患者使用的,谁知道病菌的发展这么快。”
“港口方面也不能提供?”
“各种物资短缺。”李源摇摇头,稍停又道:“船长也不允许我们订购更多的医疗设备了,超出成本预算了,而且,我听说……”
徐暮配合的“恩”了一声。
“船东们有要我们空船驶回的动议。”李源差不多是贴近徐暮说的话,病人有的是游客,有的是船员,此时都处于情绪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他可不想说出任何刺激性的话。
“他们倒是敢想。”徐暮不屑一顾,又看看仍在地上咳嗽,咳的浑身颤动,又紧闭着双眼的病人,道:“就让他这样趴着吗?”
“咳嗽是间歇性的,虽然时间比较长……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应该能自己爬起来。”李源有点尴尬的道:“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管理这边了,进出里面都要用车,但还是很费时间。”
徐暮知道他说的车辆是专门用于出入隔离帐篷的防护车,内有可替换的消毒装置,人也可以在里面穿戴各种等级的防护服,再通过防护车进入隔离帐篷。
如此一来,隔离帐篷本身就将进出所需的空间节省了下来。
事实上,如果设备到位的话,隔离帐篷本身就应该能做到自己自足,而不倚赖其他人的护理的。
徐暮对此无能为力,他也变不出能为上百人提供帮助的医护装置。
再向内走了一段,咳嗽声渐渐的小了,全昏迷的病人们安详的睡在床上,透明帐篷内烟雾缭绕,不用说,都是些镇痛止咳乃至于肌肉放松的药品。
张静之面容消瘦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悄无声息,修长的身躯被薄被掩盖,只是更显得沉静与虚弱。
徐暮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张静之优美的泳姿。
在他的印象里,这原本是一个柔弱中透着坚强,满脑子想着私酿米酒的女生,如今,却只剩下柔弱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有人释放恼人的病菌——病菌本身并不是错误的,它是没有意识的,因此只能称得上是恼人,有意识的是释放病菌的人,以及制作和修改这款病菌的人,是这些人,将病菌做的更加具有进攻性,更加的难以破解和隐蔽……
徐暮想到此处,眉头微微皱起。
难以破解的病菌,和隐蔽的病菌,这种说法,对生物黑客来说,根本就是矛盾的。
既然是难以破解的病菌,又何须隐蔽呢?病原体的遗传基因链可是很短的,能够容纳的遗传密码也是很少,而再精妙的设计,也还是需要在遗传基因链上体现出来。
没有必要将宝贵的资源,耗费在不需要的部分上。
换言之,如果你将宝贵的基因链资源耗费在了隐蔽的部分上,那所谓的难以破解,也就难以达成了。
想到此处,徐暮的眉头不禁挑了起来。
所谓眉飞色舞是也。
“查尔的咳嗽”的隐蔽性非常强,它采用了结构致病的模式,即使是徐暮,也用了好几天时间,才找到它的生物蓝本——卡质菌。
那么,对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隐蔽“查尔的咳嗽”的生物蓝本和致病结构呢?
莫非,是因为卡质菌有致命的缺陷?
徐暮的眼神都亮了起来,虽然他也研究了一阵子卡质菌,并没有发现特别的缺陷,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保重。”徐暮不再浪费时间,用手碰了碰帐篷的透明塑料布,再看一眼昏迷之中的张静之,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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