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阴暗的杂物房,蛛网浮尘飘荡,地上积攒指厚尘土,潮虫臭虫穿梭纵横,几只灰毛老鼠翻找刨食。
安静的小屋中,微不可闻的呻吟从喉中逸出,一道微弱的呼吸似有似无,让人错以为随时会停止。
枯槁,憔悴,面无血色,瘦弱收缩的肢体犹如鬼爪,光一闪而逝,阴暗小屋迎来一瞬的光明。
一双眼眸警觉张开,霎时间又闭上了双眼,眉峰紧扣,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喘息急促杂乱,牵动嘴角飘出抑制不住的痛苦闷哼。
脸上青筋暴起,瘦小身子紧紧蜷缩,手掌像佝偻的鹰爪,痛苦的撕扯着被褥。
苏笠眼前一黑,周围已变了景象,巨大的痛楚袭来,体内火烧火燎,如汤如沸,肠子打了千百个结,像拉面一样又拉又扯,再被生生撕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尖刀子,咽喉也似火灼,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唇角一股腥甜,身体本能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酸痛麻木的肢体无力垂下,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猛击,全身气血倒转,斗气能量狂驰乱撞,犹如无数尖针在体内来回穿梭,五官七窍中逸出鲜血,胸膛剧烈起伏,有如破烂风箱,不堪重负,手臂血管像蚯蚓蜈蚣隆起……
苏笠浑身好似千虫噬体,万蚁锥心,痛不可当,痛不能忍。
残破的身子经不起如此折磨,呛出一口鲜血,他昏了过去……
脏兮兮的薄被上有着大片的黑色血污,恶行恶像的下人咒骂着姗姗来迟,见到此景也不吃惊,粗鲁强硬掰开少年的嘴,灌下粗粝的米粥。
潮湿刺鼻难闻的气味在小屋里发酵,引人作呕,下人以袖掩口鼻,疯狂跑出。
床榻上的瘦弱身影胸膛微微起伏,身体不时抖动,昏迷不醒的面孔布满痛楚。
时间的车轮悠悠荡荡,自从那日离开,恶行恶像的下人每两天来一次,大多数时候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只给少年灌下最粗粝的流质饭食,以确保他不会饿死。
下人对少年的厌恶鄙夷不屑,化为实质,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油水不说,还要照顾这个死狗般的少年,幸亏每月有那么一点点的药草供奉,不然非得穷死在这儿。
“呸。”
下人狠狠的吐在地上,就像吐在少年身上,满脸兴奋地走入了赌场这个销金窟。
小赢大输,几十年的霉运似乎聚在了此时,每月的例钱根本不够他的大笔挥霍,现在手中就剩下了,最后一枚金币。
他渴望像话本里的赌神一样,凭借着最后一枚金币大举翻盘。
但,很可惜……
他赤红着双眼,将多年前的双手大剑也输了出去,他垫了垫手中的布袋,那里面仅有的一点药草是萧家用来给少年治病用的。
空气中散发着奇怪的药物清香,压倒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化为欲望的疯狂野兽,双手将药草往赌案上一推……
轰…天塌了,他的天塌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赌场,脚下踩着棉花似的,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能飞上天。
摇摇晃晃的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天空下起小雨,他变成了落汤鸡,体内不多的药物成份被剔除了出去。
眼前出现了一位华服少爷簇拥着众多随从,说说笑笑步入赌场的画面……
他,明白了。他,被下套了。没有人会费尽心机为套取他这个穷汉子手里的几个金币,浪费珍贵的迷散香,赌场的目标明显不是他,他是被殃及的小杂鱼,是大人物争斗的副品。
一套破旧的皮甲,一枚斑驳的徽章,那是他最后的东西,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抵押了这两件东西,赊欠两瓶龙酿醉,他露出了一丝嗤笑,什么龙酿醉,什么最烈的酒,什么能帮助修炼,不过是酒曲果、玉间香,再掺杂了炼药师丹炉里的废渣而已,如果不是他们暗地里势力网太大,三大家族能容忍他们垄断这个暴利行业。
一步一摇间酒液顺着嘴角胡渣滑落,如果十年前遇到这种事,他一定冲上去大打出手,可现在不行了,荒废的不仅仅是久未修炼的斗气,还有年轻时的热血。
人到了,酒也尽了,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提线草绳,酒瓶掉在门前的石阶上,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床上,躺在了上面,面色由痛苦变成了安详,再到露出了微笑。
渐渐,没了呼吸……
两瓶龙酿醉杀不死曾经身为二星斗者的佣兵,但,他死了,死的悄无声息,就像一只蜉蝣大的飞虫掉在地上,僵硬腐烂直至化为尘土,没有人会记得他,他的名字也会被萧家管事从名册上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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