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独门小院,一棵高大的梧桐拔地而起,此时已是秋末冬初,金风扑面,树叶尽脱,只剩下空荡荡的枝杈做仰天怒号状。
吱嘎
苏笠推开沉旧的木门,梧桐下一只细脸长耳恶犬呲牙咧嘴,警惕的竖起了耳朵,血腥气涌入鼻腔,让它十分狂躁,拖拽着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利爪在地上挠出一个个土坑。
庭院之中,木工钻、大铁锤、锈迹般般的断刀,破损的木椅、只剩下半部分的水缸……林林总总,杂乱无章。
许是无人打理,各种物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所有的东西杂乱而又有序,构成一个个隐蔽的图案。
埋在暗处的铁钉上没有血迹,门窗上经过染色的发丝没被扯断,地上的沙尘上也只有两行标有特殊印记的脚印...那是他自己的。
检查过自己布置的小手段,发现没人偷偷闯入的苏笠,安心的走入正厅。
推门而入,一扇屏风将房子一分为二,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房。
苏笠走进卧房,屋内装饰十分简陋,一桌一椅,一大一小两张床铺,窗扉微斜,一缕斜阳投在桌案上。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少女清纯的音容,一面是安静得坐在石阶上等着他从学堂归来,一面又是流着鼻涕叽叽喳喳的跟在身后央求他讲故事,两道倩影缓缓重叠。
少女的一颦一笑都紧紧的缭绕他的心头。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少女天真的面孔,他的心都在抽搐,像是撕碎了般,滚烫的鲜血从中涌出。
苏笠的目光渐渐模糊了,似乎升起了一层迷蒙的白雾,眼泪不停的滚落下来,他狠狠的用袖子撩去眼泪,这没用,新的泪水又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手脚在剧烈的颤抖。
身体无力的靠着墙壁滑落下来,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压着,他想大声的嘶吼,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泪水、血污糊在脸上,像是埋在海底的人,呼吸不到岸边的空气。
双手在胸膛上撕挠,在地上捶打,直到精疲力尽,苏笠才颓然坐下,嘴中发出长长的、惨痛的哀嚎,犹如受伤的野兽,门外恶犬被吓的夹紧了尾巴。
……
踱着官步,苏亶慢慢走进书房,那足以让父子决裂的污言秽语,似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檀木扶手上。
房门紧闭,空旷的书房里有些阴暗,不过转眼间,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那个丫头不见了。”
“柳家的?”
阴暗的角落里,幕布下,传来一道低沉的简短回应,里面恍惚有个人形阴影。
“嗯,你去查查吧!”苏亶不算太甚严厉的命令为这件事做了定论,也为曾经的一段人情画上了终结。
一阵微风拂过,一页书册翻过,房内最终归寂于黑暗。
……
一盆冷水扑面,冰凉刺骨,消散的灵魂又凝聚了回来。
掏出药箱,里面有着众多不知作用的瓶瓶罐罐,一股异味催人发呕,苏笠手法娴熟的处理伤口,不一会儿,脑袋就裹上了一圈白纱布。
更换了一身白色衣裳,苏笠疲惫的身躯又变得精神抖擞。
端坐在书桌前,苏笠闭上了干涩的眼睛,闭目养神,如老僧入定,春叶吐息。
脑中各种杂乱的记忆碎片似乎要把他打垮,苏笠紧锁心神,努力的恢复着精神。
他不是个行事果断之人,所以每次做决定前都会慎之又慎,可这次实在没有机会让他多做试探了,他必须抓住这仅有的机会,必须。
书桌上太阳的斜影在飘动,轩窗里吹来的寒风为他昏胀的脑子,保持着一丝清明。
“汪汪汪…啊…”
激烈的犬吠与女子的高声尖叫此起彼伏,让苏笠的眼帘在一瞬间张开,吐出一道混浊气息,表情有些无奈。
苏笠走出卧房,只见庭院中直面走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双十年华,体态温婉,明眸皓齿,黑发如瀑,垂在腰间,柳眉如剑,透出一股勃勃的英气,尤其一席白衣,更是将其独有的气质衬托得绝无仅有。
女子身后跟着一位丫鬟,刚才那声尖叫就是从她嘴里发出,虽容貌端正,相比之下,不过就是红花绿叶的分别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姐,这诗简直天生就是为你而作得。”人还没到跟前,苏笠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大声吹捧起来。
“你呀,少贫嘴。”一根莹白纤指点在苏笠额头,女子怒目,嗔道。
苏笠只是憨憨的笑笑,并不接话,请其入座,静雯失踪以后,唯一的下人徐妈也被他赶走了,现在只好自己看茶倒水。
苏眉,苏家大小姐,因为性格特点,入学较晚,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头,谁不服就揍谁,苏笠刚入学时多承蒙她的照顾,才没有遭受同学太多的欺负。
最让苏笠对其有好感的是,她是苏家唯一一个不愿演戏的人,和她待在一起...很舒心。
苏亶只有一位正妻韩夫人,生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外放做官,二儿子就是宗族里排行第四的苏试,大女儿就是这位大姐头,苏眉。
“小三儿,那狗不错,挺凶的。什么时候借给我玩两天。”整日闷在高墙大院,突见一件玩物,苏眉双眼都放光了。
“姐,跟你说了多少次,咱能别叫我小三吗!那条狗我还有用,过两天再给你,你可别给我炖汤吃肉了。再说,你那儿不是不准养狗的吗?”苏笠满脸无奈的说道。
苏眉柳眉倒竖,凤目圆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起身就向苏笠捉去。
“姐,疼,疼,疼,别打脸,别打脸啊!”苏笠连连告饶。
“就你爱搞怪,差点把正事忘了。”转眼间恢复了端庄秀丽的淑女风范,苏眉埋怨道。
只看得捂着耳朵喊疼的苏笠目瞪口呆,原来翻脸真的能比翻书快。
“什么正事?”话一开口,苏笠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恭喜啊!小三儿,你都要成亲了。”果然,苏眉的脸上满是惊叹,不过在苏笠看来,搞怪嘲笑的成份居多。
苏笠万般无奈下,唯有苦笑。
“我可是替你打听了,玉柔公主不仅是皇宫里的小霸星,娇纵蛮横,还酗酒,真是品行不端,你呀,有得受了。”
看着一副我很够意思的苏眉,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难道说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吗。
“姐,别说我了,你的婚事呢?霍家不会还没个说法吧!像你这样肤白貌美,人傻钱多的美人,他们还敢推三阻四。”仓促间苏笠转移了话题。
“是啊!谁说不是呢!去、去、去,敢拿我开涮。”
手托香腮,苏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闲言碎语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苏眉在说苏笠在听,不觉已日上高头。
犬吠嚎叫,三人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水红碎花棉袄的丫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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