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年轻应该是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积极向上且生机勃勃
哪怕忧伤也不过是清晨蒸发的露珠
下一秒就没了踪影
但偏偏青春是爬满墙头的廉价植物
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
每一株都渴望温暖
却喜欢把自身安置在阴暗的角落
楔子
她有很多奇怪的小习惯。
例如,她看书速度明明很快,可偶尔会在某页停留很长时间,盯着某段文字轻轻诵读,仿佛说的是她自己的故事,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冷漠之外的情感。
例如,她爱听伤感的歌曲,问她为什么,她说并不是爱听这个歌,而是喜欢歌词。尽管她听的歌曲中有时回掺杂一些日文,德语等她听不懂的语言在其中。
例如,她听人说话时会静静地看着你的眼睛,当你想询问她的想法时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神游天外……
她像是一个游离在众人生活之外的独立体。
总让人觉得,她的一切与旁人无关,也没有人能插足她的生活。
沈逸扬一直认为,自己对于危颜,不过是出演旁人角色中的一个,只是过场的时间长了一点而已。一
危颜是生活在新时代仍被划为离经叛道的女子。
永远用眼角打量人的不屑模样,贴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标签,时常挂在嘴边的笑充满了同时诱惑和恼人的因素。
就像现在,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穿着白衬衫的男生。“问这么多,难不成你喜欢我?”
原本只是厌烦了对方无休止又毫无实际意义的关心,脱口而出的一句嘲弄,却因为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眼神而不得不收起了挑衅的目光。
合上手中打发时间用的小说,危颜沉默地与他对视,像是一场无声的角逐。
柔软墨黑的头发,干净俊朗的眉目,修长挺拔的身材,几乎要融化在日光中的白皙面孔,以及现在正认真凝视她的深色眼眸。
罕见的真正纯黑色的瞳孔,她喜欢的颜色,所以看着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时,一不小心产生了迷失其中的错觉。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些察觉的。”沈逸扬似是有些沮丧,她不会真以为以前自己每天来看她是例行公事吧。
“我们不适合……白天不懂夜的黑。”危颜继续专注于手中书本,翻翻有什么言情名言能用来婉拒校园王子。
“如果我执意,黑天鹅公主?”他不以为然,倒被激起越挫越勇的性格。
“那ok。”忽然想起了什么的危颜抬头盯着那宛如宝石的漂亮眸子,微笑颔首。
谁让她是勾引王子的奥杰丽亚呢?沈逸扬第一次看见危颜是在学校图书馆。
那时候刚开放借书,而他作为学生干部被派来用电脑登记借书记录。
其实学校的图书馆藏书不多,且大多是枯燥难懂的书籍,所以借阅的人屈指可数。
乍见她的借书证,很难把上面那张称得上清秀有加的脸和本人联系到一起。
满眼夸张的血丝,喜欢眯眼看人的坏习惯,干涩的嘴唇外加一副挡去13脸孔,颜色土得掉渣的方框眼镜,从刚才到现在,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就是打呵欠。
沈逸扬在心底叹息,从没有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女孩子,不好好爱惜自己。
危颜。
不过这名字倒是特别,沈逸扬不知不觉地记下了。
第一次和她说话也是因为公事公办。
“同学,这本书该拿去修补了,如果想外借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抱歉。”
沈逸扬附上三月春风般和煦温柔的笑容。
危颜仅仅是不为所动地“恩”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取回借书证,准备离开。
自始自终,她脸上都未浮现出一丝表情,连发出刚刚那个简单的音节时候也没有牵动起嘴角。
沈逸扬反倒对她产生了兴趣,对还没完全走出图书馆的背影出声道“危同学,我家里正好也有这本书。如果你不介意,我借你好了。”
“不用了,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看。”她回过头淡淡看他一眼,满是对陌生人热情的怀疑,然后留下这句话又匆匆离开。
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眼神,倒像一只警惕敌人的小兽。
每每回忆起来,他都不由得笑出来,因为她那可爱的样子。
虽然对她后来再没来图书馆的事情有些遗憾,不过他并无理由去了解更多。
当时,沈逸扬对危颜的兴趣也仅止于此。
因为当时的他不知道,士别三日,他会对她刮目相看。二
新生入学后的第三个月,照例是学校的艺术节。
沈逸扬接到新工作,由他和同是学生会的展初静主持校园歌手大赛。
展初静,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简单点说,美貌与智慧并重,初见就忍不住亲近的温和气质,似乎无可挑剔的人物。
但最先令她扬名的是学校论坛上无名氏拍的一张照片,帖子里一连发了数张不同伊人的倩影。
其中一张,高扎起的马尾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后颈,女生朝手心呵着气,深棕的针织毛衣衬得雪肤花容。
那面容姣好的侧面不是展初静还有谁?
她坐在校园的梧桐树下的石凳上,泛黄的落叶铺满一地,为照片徒增属于一股秋天的莫名感伤。
在那个寒冷的季节,这么一个随处可见的动作,却是打动人心,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因为那个样子的她,看上去冷极了,也孤单极了。
而偏偏我们每一个人都爱以为自己是孤单的。
几次排练下来,两人熟悉了,沈逸扬反而没有当初见那张照片时的心动感觉。
无论看几次展初静恬淡的笑容,都觉得似曾相识。
以前谁也说过他的笑如沐春风来着?
不得不提的事情还有一件,在歌手大赛的参赛着名单中,沈逸扬看见了危颜的名字。比赛拉开帷幕,去年看过热闹的沈逸扬并不对本校精英抱多大希望。
大多时候只能由他和展初静撑场面活跃气愤,偶尔两首口水歌才能引起台下反响。
或许会有例外,望着后台选手中眼熟的一位,他对她总是抱着特别的期待。
她换上了隐型眼镜,瞳孔透着盈盈的媚惑人心的蓝,顾盼流转。
“不认识我了?”上台的前一刻,自他身边走过,危颜微微一笑。
她成功地先迷了他的眼,再到台上去颠倒众生。
一首艾薇儿的《toorro》。
“andiannabelieveyou
henyoutellthatitllbeok
yaitrytobelieveyou
butidont……”
也许只有唱歌时候的危颜是特别的,收敛了素日的漫不经心,像是一位虔诚的修女在祷告一样,将最接近灵魂的真正姿态展示在上帝面前。
他总觉得她的歌是唱给一个住在心里离得很远的一个人,因为那样子站在舞台的危颜直直地望着前方,单手持话筒,另一只手似乎想在虚空中抓住些什么。
时而轻柔,时而空灵的嗓音,如泣如诉,温柔如水波在整个会场漾开。
她笑着唱完了一首关于自己也无法相信的明日的歌,轻易刺痛了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后来,分手的两人再次相会,危颜这么告诉沈逸扬,奥杰丽亚的幸福在到不了的明天。三
自从危颜一曲成名,便增加了不少回头率。
可在学校一贯低调沉默的她给不了好奇心旺盛的学生更多的新鲜感,所以,不久又一切如常。
但这之前和之后,别人待她始终是不同的,不然,这次舞台剧的提名里也不会有她了。
为了欢迎区领导光临,学校要求学生会额外增加个集体节目。
演绎社社长陈宽自告奋勇,排演舞台剧〈天鹅湖〉。
有责任心的陈社长把剧本交由学芭蕾多年又担当白天鹅一角的展初静稍作修改,又宣布死党沈逸扬肯定是当仁不让在劫难逃的男主角。
唯一欠缺的——剧中另一位女主角黑天鹅奥杰丽亚。
有人提议展初静一人饰两角,在看见她埋首于改编剧本的苦状后自动消声。
也不是没人毛遂自荐,但都被眼高于顶的陈导演苦口婆心地劝去充当国王王后贵族a等路人角色了。
于是,众人只能一边排练开头部分一边等陈宽物色到心目中的完美人选。
“让危颜演黑天鹅?”沈逸扬挑眉,“这可是个难度颇高的提议。”除了那次歌手大赛一鸣惊人外,危颜就再次恢复往日作风,连学校派遣她去参加区五项全能比赛的事都借口感冒推辞了。
“嗨,上次我们是没找对人通知她。要和危同学沟通,非展同学出面不可。”陈宽露出一脸“小道消息尽在我手”的表情,吊人胃口道。
“是男人别拐弯抹角,这和展初静又有什么关系?”白了损友一眼,沈逸扬敲着手上台词本作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陈宽往后闪了闪,不满地抱怨“急个什么劲。这才显示出我消息的可贵性,知道不?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危颜和展初静一个班的啊。而且他们班的人告诉我,上次参加校园歌手比赛也是宣传委员展初静拉她参加的。”
“那你找展初静去啊,找我做什么?”沈逸扬不解。
陈宽奸笑一下,“不来特意通知一下你这个做王子的艳福不浅么。”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吐个给我看看。”
……
的确如陈宽说的,展初静把危颜带入了剧组。
虽然开头几场没有她的戏份,她依旧排练都有到场,但也仅止于此,她静静地坐在一边,很少与人说话,连待人接物一向和颜悦色的展初静也没有特别照顾她。
沈逸扬觉得纳闷的便是这点,明明看上去不是私交甚好的两人,展初静是怎么说服她的呢?
他曾不经意地问过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展初静。
当女生面上一僵,接着不留痕迹地快速转移话题时,他就知道这是一个他不能探究的问题了。〈天鹅湖〉的故事应该是耳熟能详的,或多或少,人们都知道了个大概。
出外打猎的王子齐格佛里德追着猎物赶到湖边,意外发现一群天鹅都变成了姑娘。而其中最美丽的一个告诉他自己是被魔王下了诅咒的公主奥杰塔,只有真心爱他的王子才能拯救她。于是回国的王子在家中举办宴会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公主到来后成为他的新娘。没想到,魔王却派他的女儿奥杰丽亚装扮成公主的样子迷惑王子,结果公主伤心离去。王子追了上去却对诅咒无可奈何,最后,不敌魔王法力的两人双双殉情。
“奥杰丽亚既然能诱惑王子第一次,自然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而公主可能不过是博得了他的同情。谁知道王子真正爱的是谁呢?”危颜目光灼灼,用眼神示意另外两位主演也发表各自想法。
展初静首先不敢苟同,反驳道“别忘了奥杰丽亚第一次出现是扮成奥杰塔的样子的,而且结局是两人死在了一起。”
“这种事情又不讲先来后到,说不定她们本就是一个样子呢。”话一出口,危颜似乎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怔了一怔。
展初静也不知为何迷茫了一下。
只剩下可怜的男主角被抛弃在秘密之外的角落。
他其实很想说,奥杰丽亚也可能是另一个王子的奥杰塔,若王子是个能简单地爱了再爱的人物,又怎么配得起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四
距离正式演出的前一星期,众人已经领到戏服各自试穿。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危颜和展初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赏心悦目的美丽。
危颜一袭黑色贴身低胸晚装,自然里面加了件同色的吊带衫,再用黑色薄纱围了脖子挡住,防得滴水不漏,偏偏她回眸一笑百媚生。
展初静穿着经过加工的白色小礼服,裙摆曳地,头上戴了羽毛装饰,长发绾起,有种不染纤尘的遗世之美。
就像上帝见不得人们太平度日,作者也不会让笔下故事没有起伏。
所以,天有不测风云……
奥杰丽亚出场的那一幕,看着不大牢靠的城堡背景居然整个倒了下来。
被衣服束缚了手脚的危颜闪避不及,扭了右脚。
慢了一拍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在众目睽睽下把她抱进了医务室。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足以依靠。
但不属于她。
危颜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也只有现在,她允许自己忽略,所以她没有推开他。
哪怕她是生长在阴暗角落的苔鲜,也拒绝不了阳光。
对上他关切的视线,危颜只能扯出一抹抱歉的笑,客套勉强的表情。
再回排练厅的沈逸扬精神恍惚,似乎很多思绪一团乱地挤在脑子里,直到被陈宽一拳打上肩膀。
“嘿,什么时候看上奥杰丽亚的?怎么也不和岳父大人我通报一声。”饰演魔王大人的陈导演调侃道。
“胡说什么。”不客气地招呼回去,沈逸扬苦笑,于她,自己可能连候补的位子都排不上。“事不是我做的,但我乐见其成。”事后,代表剧组其他人叨扰病患的展初静解释道,脸上没有挂起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仿佛对她,连掩饰也是多余。
事情就是被陈宽哄去当路人角色的女生有不满半路杀出的危颜的,若考虑到危颜负分的人际关系,很可能不满的原因还不只这一个。
“我知道,妹妹。”果然是遗传因子作祟,危颜眯眼看着面前相似的一张脸,神情和自己像了个分,没心没肺的笑,只是使用频率不高。
父母离异后,自己跟了母姓。而妹妹跟了有经济能力的父亲。
童年除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无止境的沉默,培养不了姐妹两的情谊,冷漠早已在这个家庭中的每个人心中扎根。
展初静记忆里的母亲不过是一个歇斯底里吵嚷着“你不爱我”的瘦弱妇人,美得憔悴,甚至比少女的楚楚可怜更打动人心。
可就是她,先提出离婚申请,把表面上伪装的平静撕得半点不剩。
她去探望过恢复单身的母亲,意外的是母亲没有机会寂寞太久。那些早年为事业拼搏,中年再花时间享受人生的男人们乐于有一个仍懂得爱人的女伴。
甚至,他们从不牵扯谈婚论嫁,兴尽散场。
展初静找不到理由原谅母亲,为什么只有父亲一个人在缅怀失败的婚姻。
危颜自然不会知道,她只记得母亲告诉过她,爱不过一场烟火,徒留灰烬。
她有点明白母亲的话,母亲爱得用力,抽身却决绝,不给自己或别人任何退路。
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
越发不理解对方的她们都刻意地回避彼此。
可是危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展初静的两次拜托都叫她找不出原因推脱。
她告诉自己,血浓于水是个太可笑的理由。五
危颜的扭伤并不严重,只是沈逸扬那天关心则乱的表现被散播成了添油加醋的版本一传千里。
于是,靠绯闻效应一炮打响的《天鹅湖》舞台剧正式上演于星期五的下午。
宫廷宴会的一幕,黑天鹅奥杰丽亚款款出场。
黑色的丝绸包裹着纤长的身段,灯光为其投下一片黯淡。
王子欢喜地亲吻她的手背,眼里满是折服于她的惊艳。
她自始自终地微笑,不发一语。
只有近距离的王子看见了她眼里的轻蔑。
然后,不明所以的王子拉着她共舞一曲。
她却不是公主,她笑的样子宛如看见猎物上钩的猎人。
可她是那么美丽的猎人,所以猎物亦心甘情愿上钩。
接着魔王出现,狂笑着揭露阴谋。
当懊悔的王子抛下她去追公主时,她依然是不可一世的奥杰丽亚。
她的表演再明显不过,她不爱王子,所以不会为他伤心。
“王子,再见。”奥杰丽亚清冷的声音有着夜的魅惑。
剧本上的奥杰丽亚原本是没有这句台词的,这是危颜和展初静妥协的结果。
奥杰丽亚不过是王子公主爱情的配角,不需要留恋什么。
不过,她坚持要奥杰丽亚的退场一如出场受人瞩目,高傲依旧。
最后,魔王步步紧逼,逼着公主王子殉情。
帷幕下拉,观众唏嘘不已,只听见有人喃喃,原来奥杰丽亚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奥杰丽亚要的是爱情,不论长短,无关幸福。
而她,不爱既是不会爱错,不会伤心失望后悔,不是吗?故事的然后,是开头的那一幕。
和沈逸扬在一起的日子是安心自在的。
两人个一起牵手散步,约会逛街,他甚至会帮她复习功课,还惊讶地发觉她基础不错。
“怎样,是否感到我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危颜调笑,她不过是父母离异后放纵了自己一段时间。
“我可一向自信有化腐朽为神气的力量。”没有忽视她语气里的自嘲,他环住她的肩膀。
他总觉得危颜身旁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寂寞烟雾般地萦绕她,而他则甘心为此飞蛾扑火。
她总是淡淡的,高兴的时候,嘴角微扬,不耐的时候,轻挑起一边眉毛。除了一双眼睛出奇地有神,盯着你的时候让你挣脱不得。
她很少生气,只要一生气便冷哼一声,再眯起眸子瞥你一眼,眸中的万千思绪快得教你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难过。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连笑,也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们在一起,也许只是她给了他一个机会,抚平她的眉头。
沈逸扬知道,危颜会变成这样自然是有很多理由的,在他不了解的过去,带着许多说不清的秘密。
他试着直截了当地问展初静。
当被如此询问的展初静笑而不语看着他时,他总有被人看穿的感觉。
许久,她缓缓道“别去追逐一只花丛中的蝴蝶。”
他恍然,可又能如何。
他何尝不知道,终其一生在姹紫嫣红中翩舞的蝴蝶,是色盲。
只是他不知道,这只他无比在意的蝴蝶会那么快地把难题之一摆在他面前。六
阿彻不是凭空出现的人物。
他像是汲取危颜生存养分的一株植物,根深蒂固,紧密相依。
她至今难忘他的歌,那种你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的彷徨,无所适从,让她记起小时侯明明亲人在身边,却不会在伤心时给她安慰的场景。
但那不过是她生命中昙花一现的绝美,酒精,烟和昼夜颠倒的生活使他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于是,危颜取代了他成为“逆风”主唱,他成了站在她身后的吉他手,他们是心灵上的盟友。
阿彻从来不会直接或者间接地向她表示什么,但他那么了解她,弦一颤,就是她想唱的那个音。
认识的人都对他们的事情心照不宣,暗地里想这这对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在她几乎快放弃自己心甘情愿陪同他堕落的时候,沈逸扬的出现如同晨光投射在一颗麻木冰冷的心上。
于是,她自私地,舍弃了,背叛了他。
“逆风”是一个乐队的名字,“暝色”是他们演出的酒吧。
危颜带着沈逸扬来到“暝色”,介绍给“逆风”的成员,包括阿彻。
她朝他努了努嘴,报了个名字“沈逸扬,我男朋友。”
不同于其他人直来直往的热情或诧异,那个抱着吉他的男人自顾自地调弦,仅仅不为所动地“哦”了一声。
“阿彻这家伙一直这样,吉他是他的情人,音乐是他的灵魂,把我们这些不值钱的通通当作空气,嚣张得欠揍。”她摇摇头,表示对他的无可奈何。
但沈逸扬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发觉不了她对这个男人的特别,她与其他异性之间甚至对他都不曾话里带刺,何况是看似厌烦实际亲昵的抱怨。
“丫头,不带你这么损我兄弟的。”鼓手大鹏冲她扬扬拳头。
危颜冲他竖竖中指,眯起眼睛的样子像只庸懒的猫“去你的,我们这正谈情说爱呢,你这混蛋乱插嘴。”
在一旁沦为陪衬品的沈逸扬打量着眼前很是陌生的女友,从没见过她这样有朝气到令他头疼的模样。
“我一定找时间纠正你出口成脏的毛病。”他好笑地挑眉,表情亦是她没见过的无奈又轻佻。
“哈,这下有人管着你咯。这么个野丫头,回家用绳子拴牢教训。”大鹏一见有男朋友帮腔,乐得笑歪了嘴。
“我怕我是被管教的那个。”他耸肩,一脸诚恳到让人想吐血。
“神经。”她忿忿地一拳捶在他肩头,又朝向幸灾乐祸的人,“等你以后交女朋友,看我不和她整死你。”
放任两人在那里唇枪舌战,沈逸扬不自觉地看向始终在角落不言不语的吉他手。
不想阿彻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危颜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相交,他清楚地看见阿彻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
让沈逸扬一下想到了危颜答应他交往时那一刻捉摸不定的神情,心略微一沉。
不论是危颜刻意的强颜欢笑,还是“逆风”成员的初见他的过分惊讶,甚至那一首时常萦绕在他耳边的《toorro》,都是放在台面上的答案,不用思考就可以得出结论。
沈逸扬可以不在乎这个人,却不能不猜想他在危颜心中的分量。
“下个月,我准备去北京闯闯。”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出自一直沉默的吉他手口中。
那一晚,沈逸扬扶着眼神迷茫,两颊泛红的危颜回家。
走到半路,危颜忽然将头埋在他胸前。
沈逸扬仰头无声地叹息,薄薄的衣衫逐渐湿透,凉意蔓延四肢直入心肺。
在那一刻他就认命了,自己可能一辈子推不开这个总在人后悄然饮泣的女子。
她早已把骄傲铸成了一座城墙,如今他才知道不是坚无可摧的。
可是即使现在他紧紧抱住了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七
酒量不算太差的危颜勉强把沈逸扬带到了她租的公寓。
脚步虚浮的她一到家就倒头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用手揉着太阳穴保持清醒,还不忘记吩咐人“麻烦帮我倒杯水,厨房在右手边。”
反客为主的沈逸扬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坐在她身边。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除了家具齐全外没有丝毫生气的地方,然后看着房子的主人莫名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能用目光戳出个洞来。
如果用笔来描绘,可能是一幅能命名为“空虚”的画作。
过了一会,总算回神的主人拿着水杯暖手,视线又停留在那徐徐升起的白雾上。
那个独独被忽略了的在她身边的人也透过白雾看她,雾里看花,一片朦胧中美却不真切。
“有些事情得跟你解释下,这样我会比较好过。”
真是有鲜明个人风格的开场白。我是高中毕业的时候看见“暝色”的征人广告的,那个时候阿彻自己瞎折腾嗓子,说话也跟鸭子似的又干又哑。
简单了解了下情况,想想薪水不错,工作轻松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发觉,“逆风”那几个混蛋家伙比我还难相处,恼人得很,可我不想食言只好忍了。
酒吧最热闹时间一般是晚上6点到10点,那也是我的工作时间了。
因为阿彻和我顺路,所以好心的“暝色”老板娘不客气地命令他送我。
他那时候可不怎么心甘情愿,走路时候冷脸对着地面不吭一声。
本来只是兼职两个月,领了钱就分道扬镳的事情。
可你也知道,我这性格到哪里都是惹得麻烦找上门又不肯息事宁人的。
一个借酒装疯的莽汉跟我拉拉扯扯,“逆风”几个当时和我处得不好,就口头上劝着我忍忍。
我也火了,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亏,一瓶子啤酒灌下去然后一巴掌甩在那男人脸上,大声嚷着“我也醉了!”
对了,还特不解气地踹了他几脚。
反正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份工作我也不是丢不起。
那晚,阿彻居然追了出来。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送我到家,最后特拽地留了一句“你倒挺会惹事。”
第二天接到电话,老板娘运用关系把事情摆平了,叫我来店里一趟。
那天起,连大鹏那群家伙好象也被我的疯劲吓到,没谁敢跟我恶声恶气了。
也是那天,登台的感觉很奇怪,不至于心有灵犀那么夸张,至少和他们配合比以前默契了许多。
后来,才知道,是阿彻去跟他们沟通的。
本来嘛,这种事除了兄弟,哪是其他人能说动的。
还要接着听么?
危颜浅笑着喝了口水,平静的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但沈逸扬肯定她醉得厉害,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多话。
接着就是那天,阿彻来找我,他问我愿意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阿彻真是一个自负的人,问我时候用的竟然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志在必得一样。
可我不是那种不切实际为爱走天涯的人物,喜欢和他在一起仅仅因为贪恋没有负担不受束缚又彼此接近的感觉。
再接下来你应该都知道了,我遇上你之后的事。
我想找个人陪着我堕落。
到头来,我最爱的还是自己,不是吗。
以陈述句收尾的冗长的独白。
人说酒后吐真言,沈逸扬却分不清危颜话语的真假,眼前这个女子残忍到连自己也可以欺骗。
溺水之人想抓紧一根浮木,何错之有?
何况他是心甘情愿的。八
“人性本是自私的,能有谁有资格义正严辞地指责你?”他说。
我也是自私的,伤你心的是他,可至少陪着你的是我。
“阿彻不明白你的顾忌,爱不是牺牲,他没有好到值得你放弃自己。”他说。
有时候,我宁愿不这么了解你,读不懂你的挣扎和委屈,但我又怕因此错过你。
沈逸扬那些不能感同身受的话语无力地飘散在空气中。
危颜双手抱膝,缩成小小一团,像他刚认识她时候那只戒备的小兽。
她抿着唇,不禁让人猜测那无助和悲伤都埋藏在她低垂的眸子中。
那一字一句,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便不能从她的耳朵进到心里。
“andiannabelieveyou
henyoutellthatitllbeok
yaitrytobelieveyou
butidont……”
低沉的温柔的男音,依然是那首她熟悉不过的《toorro》。
这不是一首适合男生唱的歌,阿彻也不能把它演绎到完美,更何况沈逸扬并非无所不能到连唱歌都得心应手。
可它对危颜来说,那旋律,那歌词,宛如刀刻一般印在了心上。
他一开口,她便不由自主地跟上节奏。
算不得默契的和声,但他不张扬的声线恰倒好处地衬托出了她的清冷。
其实,她的嗓音不属于悦耳的那种,只是唱到最后的尾音轻得好似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撩人心弦。
那指缝间流走的时光仿佛是她独有的伴奏,一点一点唱出她的心酸。
最后一句——
“toorroitay。”
那曾经是支持她的信念,结果,毫无防备地在她手中崩溃,支离破碎。
“沈逸扬,爱不是牺牲,我没有好到值得你放弃自己。”她对上他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去,猜不透里面的情意深浅。
他看见那双眼中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冷漠,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愧疚。
还有,危颜不耐烦地绞着十指的小动作,泄露了她一丝丝的动容。
原来,她不是生来铁石心肠,不会感动的。
“你会后悔的。”她无比肯定。
“没有后不后悔,只有愿不愿意。”听上句真情一片的台词,沈逸扬忽然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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