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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杰丽亚的幸福(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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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变,“我真不习惯做悲情男主角。”

    “谁让你带头胡乱煽情唱情歌的,我正准备酝酿感情多配合你一会。”她靠上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谢谢你。”一句感谢轻柔地落在他耳边。

    沈逸扬发现自己的笑越发苦涩,他最不想听的莫过于这句话。危颜醒的时候,沈逸扬已经出门了。

    如果不是披在她身上的米色外套,她怕是记不得昨日酒后失态的荒唐事了。

    光线不留情地刺着她微张的眼,一片空白的脑袋分不清是耀眼的晨光还是午后的骄阳。

    风吹过面颊带来一阵寒意,她往上拉了拉他的外套,裹在身上。

    有阳光的味道。

    宿醉的脑袋忽地疼起来,一个还来不及绽放的微笑被“哎呦”声取代。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些什么让人难以坦然微笑,可又怪不得别人。九

    那天,沈逸扬比以往更早等在公车站。

    车站前男男女女十来个。

    有听3,对着手机发消息的年轻人。

    也有提着大超市塑料袋的中年妇女。

    而他,捧着书埋头不理会身边小女生不时投来的关注视线,偶尔抬头张望一番。

    危颜约他在参加竞赛班后,到附近车站还他外套。

    他其实告诉她说不用那么急着还他。

    但她坚持,说下个月不住自己家,怕拖久了给忘了。

    而且,“我不喜欢欠着人什么。”她说。

    哪像是女朋友说的话,冰冰冷冷,话里意思还盼着早日两不相欠。

    不过若哪一天她告诉他是因为想他才见他,他怕是会觉得这个世界不正常了。

    于是,他静静等待着。

    算起来,还是第一次和她在校外见面吧。

    看看也差不多到约好的时间了。

    忽然,身边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呦,香车美女啊。”伴着男生起哄的口哨声。

    噪音使得沈逸扬难以专注于手上书本,无奈地放弃。

    等他放好书,只见一双圆头高跟鞋在自己面前,抬头——

    不想迎上一对秋水盈盈的美眸。

    片刻间反应过来,原来是摘了老土方框眼镜的危颜,眼底透出蓝色的流光溢彩。

    意外的是她还化了妆,原本无心的清纯蛊惑成了勾人的妖艳。

    再往下看,他找到了众人感叹的原因。

    平日里没有形象可言的危颜居然穿着剪裁合宜的无袖旗袍,以往扎起的头发也随意地披散至胸前,自然卷曲。

    淡雅的色调与花样,修长的旗袍包裹着她清瘦无骨的匀称身段。

    果然是人要衣装。他笑着暗想。

    “外套带来了,给你。”她自然地把手上的袋子放到他手上,对自己显露的纤细手臂无动于衷。

    “辛苦了。”沈逸扬接过书,看着她真心地赞扬了一句,“今天你很漂亮。”

    “谢谢。”客套地应了一句,危颜经过精心妆点的脸似乎比平时更多了一层冰冷。

    简单的对话过后,便是相对无言。

    不知谁先开口说了句“再见”,她如来时一般引人注目地匆匆离开了。

    然后,看着她走进那辆停泊着的夺人眼球的红色敞篷跑车,风一般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是保时捷的新款。我叔叔也买过一辆,很贵的。”少年人充满自豪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引得同伴纷纷询问。

    又是一阵无意义的喧哗。

    沈逸扬注意到,因为旗袍下摆较窄,危颜走得款款生姿,若背景换成江南烟雨就仿若古画,意境悠远。

    他偏偏忍俊不禁,猜想该不是因为不习惯才导致她走得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吧。

    那不适合她,也不像是她。

    记忆里连走路姿势也美得赏心悦目的,他见过一个,展初静。

    自从《天鹅湖》博得众人欢心后,两人的名字就时常被联系到一起。

    尽管他不提,不代表他看不出两人刻意的回避。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沈逸扬想,为什么她总要给她越离越远的错觉。

    错觉?他自问,不敢再想下去。

    很多事情,问了没有答案,也有很多事情,不问是害怕知道答案。十

    上了车的危颜脸上依然找不到任何情绪。

    她淡淡道“接着就回家吧。”

    “真不知道你这性子谁遗传的,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从后视镜里瞥了自家女儿一眼,美妇人从不住地抱怨。

    话锋一转,扯到了自己好奇的话题,危母问“刚才你见的那个男孩子好象对你有意思?啧啧,还的是什么啊?”

    “谁知道呢。”她知道母亲的疑问却没有耐心去解答。

    仅仅穿了这么一身衣服,她就多了一份无可复加的疲惫。

    “那个男人真把你宠上天了,连你这么八卦的性子也能忍得下来。”危颜禁不住调侃这个婚后被纵容得比她还像孩子的妈两句。

    “去你的。他敢对我不好试试。”驯夫有方的母亲满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倒是你,没大没小的,不叫他爸爸至少也得叫声叔叔啊。”

    叔叔么?想起母亲第一次把那个样子斯文的的男人带到家里。

    那个男人背着母亲对她说“很抱歉,在结婚前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你的存在。”

    她怎会不明白,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对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已经是糟糕至极,再带个娇纵的女儿就算得上十恶不赦了。

    她理解地对他微笑,然后诚恳地拜托那个男人——“请让我母亲幸福。”

    她体谅母亲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的困难,只是伪装的笑意没办法渗到眼底。

    那男人答应了,并且做得很优秀。

    所以,她理所当然应该和自己惟一的亲人保持距离,更是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划清界限。

    她上住宿的高中,她填写陌生城市的大学。

    母亲全部宽容地视之为青春期的叛逆,同时给予她更多的关爱。

    尽管婚后,那个男人在物质上尽力补偿她。

    不过,这些只让她觉得为难而已。

    有些事情习惯后就再难改变回来了。

    而且,习惯的不只是她。

    难得碰面的母亲这次会来探望她,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工作上的调动。

    今天是她们定期接见那男人家长的日子,打扮得光鲜亮丽来维护她们的尊严。

    呵,娶了个没有家世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对来来说是不体面的吧,所以尽做些虚伪的事情撑场面。

    可母亲脸上焕发的光彩是不骗人的,他们相爱且幸福,受累的,不过她一人,不足挂齿。

    许久不见的母女似乎没有更多的话想聊了,不一会沉默了下来。

    电台里暗哑的女声轻轻唱着危颜不熟悉的歌,隐约听懂了几句。

    “……heavenisaearby天堂并不遥远

    ion’tbefaraay并非远在天边

    andifutryandlookfor。你若要来看我

    aybeyourillfdday比邻相见

    heavenisaearby天堂并不遥远

    there’sayodby不要再说再见……”

    命运这东西怎么都让人吃不准,本是毫无干系的两人可以在唱天堂若比邻,本该最亲密的人却咫尺天涯。

    “妈,你有多久没去看过初静了?”安排她进这所大学是母亲的意思,出人预料的姐妹团聚想来也出于母亲的愿望。

    “四,五年了吧。你们两个都早熟,从小没怎么叫我操心过,害我这做母亲的没一点成就感。”危母握者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

    “不想她?”

    “怎么可能不想,好歹和你一样是我身上掉的一块肉啊,也和你一样喜欢避开我。”刻意轻松的语气,极力避免的话题终是被搬上了台面。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见她吧,我想她是想见你的。”一边责怪着自己的多管闲事,一边对母亲提议,危颜也不明白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开了口。

    十一

    “初静,妈要见你。”

    “好,约在哪里?我一会来……”

    挂上电话,她对正辛苦核对资料的沈逸扬露出一个颇为抱歉的笑容,扬了扬手机;“紧急事件,我得出去一下。”

    语罢,不管身后人惨兮兮的一张苦瓜脸,放下手里东西便匆匆离开了。

    她可还得省着点心力去应付不懂体谅人的姐姐和母亲呢。

    展初静离开不到一会,沈逸扬忽然懊恼一声,忘记问她核对到哪里了,这样自己怎么接手下去。

    反射性抬头往窗外一看——

    只来得及看见她上了那辆似曾相识的醒目红色跑车。

    有时候不是他刻意去想,而是说不清的什么逼着他去想破头才甘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静得人心慌难耐的地方,艾微儿的《tooor》像是那句软弱的疑问困惑心头。

    是危颜。

    “逸扬,我和初静在校门外的甜点屋。她说如果你一会顺路的话,把她整理到一半的那份资料带过来。她明天交给你。”危颜顿了一下,朝身边人询问什么,“她说如果不顺路,就帮她保管下好。”

    “那我一会来找你们。”

    “好。麻烦你了。”那方不愿多言地挂上电话。

    听着一声声悠长的“嘟——,嘟——”音,沈逸扬看了看一时半会不可能忙完的工作,推到一边。

    他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

    走到甜点屋,一些面熟的同学冲他打个招呼,他亦回报微笑,虽然那些人他都报不出名字。

    “逸扬,这边。”展初静纤长的手臂在半空中挥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足以引人注目。

    周围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得沈逸扬心里百味陈杂。

    “危颜呢?”走到她对面坐下,桌上还有两杯喝到一半的饮料。

    咖啡和清水。他知道见过前车之鉴的她为了保护嗓子,一般都只喝纯净水。

    “刚走不久,许是被我气走的。”似不在意地笑道,展初静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苦茶。

    随即,她看见沈逸扬不解的表情,自己也诧异起来。

    “她什么没告诉你?”她迟疑了一下,问出口后自己也肯定了,“也是,她那性子是不会主动告诉人这种事情的。你想知道去问她吧。有些事问本人才能问出个清楚明白。”

    展初静摆出局外人爱莫能助的样子。

    沈逸扬不能反驳她话里的对错,说什么好,说他其实很多事连想都没想过要问危颜?

    “还记得第一次来甜点屋么?这里原本不卖茶的。”

    对面善解人意的女子看出他的若有所思,不留痕迹地扯开叫人尴尬的话题。

    “我随口一句‘中国人应多喝茶修身养性好’,没想到你第二天就去建议店主进购茶叶,还利用学生会权利分发的问卷调查向店主证明这是有利可图的。”

    “我当时真的很赞同你的话。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比起西方的咖啡豆讨人喜欢得多啊。”谈到那事,沈逸扬兴致勃勃,“那时也闲得慌,一时心血来潮就做了。现在每次来都茶钱免费,挺有成就感的。”

    “不论对事对人,都是这么不屈不挠,真是服了你。”

    “这可是暗讽我死钻牛角尖?”

    “不敢。只不过有时,真看不过你这点。”展初静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话说得意味深长。

    十二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

    但没有谁说过,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相遇后的相知需要付出多大努力。

    也许我们一次次的疲惫的付出不会换来命运的知难而退。

    我们渴望了解对方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最后的最后,我们等到的结果,只是不得不认清离彼此更加遥远的事实。

    “危颜,我昨天看见接初静的那辆跑车,好象是上次看到你坐的那辆。”

    “然后呢?你想问什么?”

    “你以前认识她?”

    “认识?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我很了解她。她爱吃的菜名,她喜欢的颜色,她欣赏的作家。甚至,我的原名叫做,展初颜。”她眼中满是冷漠的不理解,他的试探像是对她的侵犯。

    听出她话里带刺,沈逸扬头一次低下头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失败,“知道吗?危颜,你像是我猜不透的一个谜,每当我以为我揭开了谜底,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你没有问过我啊。”她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飘忽不定。

    沈逸扬不知如何开口,她问的仿佛是他又不只是他。

    “你没有问过,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那天,有那么一个曾经住在她心底的人问她——

    “有那么一点么?危颜,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会问我,所以我把答案给忘了。”危颜似是打趣,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

    “我也以为我一辈子不会问你的。”临行前的阿彻跟她打哑谜,难得的话多,反正他不过通知了她一个替自己送行。

    不论对音乐还是对她,他都是充满自信的,以至于没想过会受挫。

    直到她对他顾左右而言它,她带着另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他才知道,感情永远在人的控制之外。

    “本想带你一起走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既然你找到了更适合你的人。”掏出一张飞机票在背面写了什么,然后交到她手上,阿彻邪魅的一笑一如烙印在她心上的模样,“如果后悔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上面写了本世纪最后一个音乐天才的联络方式啊。”

    “但愿我不要沦落到吃回头草的地步。”危颜高傲地笑,残忍地对他对自己的过往毫不留恋。

    “唉,错过我你可别后悔啊。”阿彻知道她的伪装,更知道她的决心。

    最后,他留给她的,一个没有束缚的洒脱的背影。

    她把手中纸张慢慢握成一团,终是不能学他一般丢了个干净干脆。

    “如果在意的话,为什么不早些问我呢?”

    不愿沉湎过去的她看着眼前人眉目俊朗,英气的眉毛为她打了个结,她想抚平他的眉头,却迟迟伸不出手。

    逸扬,知道么?我也不懂你,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对我付出但不肯亲近半分。你想了解我却用最拐弯抹角浪费心力的方式,明明,你要的答案就在我这里却不愿意来拿。

    你叫她初静叫我危颜。

    危颜,有了比叫,这是一个多么疏远的称呼。

    逸扬,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你的温柔,觉得你的宠溺理所当然。

    这些都是深埋我心中的疑惑,我想我一辈子不会对你提起。

    因为,不会再有机会了,而我,不需要带走答案。

    十三

    校园布告栏的左上方,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因为没有粘牢而一角翘起。

    比起鲜艳的红色榜单上大字写着“展初静为校争光参加市级比赛获得第一”之类的表扬,它并不起眼,如果不是那个血缘相关的名字,她不会记得内容——

    危颜同学因为在私自娱乐场所打工记过一次,并休学待观察一周。

    第一次,姐妹两的名字离得那么近,但为什么把她们扯在一起的总不是好事呢?

    展初静狠狠地撕下那张纸,然后在下一秒用众人熟知的笑容对身边愕然的同学说道,“这张快落下来了,我看还是拿胶水重新粘比较好。”

    “她要走了。”在学生会资料室门外不期而遇的展初静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沈逸扬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危颜主动申请退学了,她在学校外打工的事情被校方知道了。”展初静颦起秀眉,似在责怪他的漠不关心。

    沈逸扬微微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劳烦你通知我了。”

    深吸一口气平息突起的怒火,他还不想没品地迁怒于人。

    展初静端详他急噪的样子,也明白了,原来又一个被她姐姐折腾的可怜人。

    午后的阳光暖得人心痒痒的,英俊少年瞥向窗外叹息的侧面被贴上属于过往的标签。

    她如此自然地想到与他初见的画面。

    展初静认识沈逸扬的那天,是她刚来学生会报道的日子。

    大门敞开,她本欲敲门的手因为里面格格不入的气氛而停在了半空。

    很久以前,她看岩井俊二的电影《情书》,不经意被柏原崇站在窗口看书的身影拨动心弦,阳光倾泻,模糊了少年英挺的五官,使整个画面柔和起来温暖人心。

    现在,近在咫尺的正在整理资料的人和脑海中片段重叠在一起,记忆清晰如昨天。

    那人略一抬头,看见了伫立在门口的她。

    “啊,照片上的女生!”奇怪的称呼,展初静疑惑地等着下文。

    只见对方熟练地打开电脑,刚才一瞬间恍如梦境的错觉荡然无存。

    她走近些,一张照片赫然印入眼底。

    什么时候被偷拍到的?她努力回想着。

    “学校论坛上流传的。”看出照片中人的不解,他含笑道,“你可是一‘照’成名。不过,现在看来和本人相差甚远啊。”

    “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明明是玩笑,由展初静说来却真诚无比。

    “当然不是说你没照片上漂亮,刚才抬头瞧你可是眼前一亮。”他仔细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小心翼翼地形容着,“照片上的你似乎很忧郁,但本人开朗许多。”

    她对他的认真态度无言,不过偶尔一时的伤春悲秋,正常状态下的她宁愿花这个时间修改论文。

    只是……那天太叫人意外了,原以为一生不会再碰上的姐妹竟成了校友。

    拉回思绪,展初静有些庆幸自己已经习惯走神都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我是沈逸扬。还未请问芳名?”

    “展初静。很高兴认识你。”

    真的,很高兴认识了你。

    “逸扬。”

    “恩?”

    “如果她不要你了,你愿不愿意考虑我呢?”

    沈逸扬怔了怔,她看着她的表情太温柔,让他想开个玩笑带过尴尬都无能为力。

    当时对危颜告白的自己也是如此吧,这么令人难以拒绝。

    展初静并不急着要答复,她和他一样静看窗外,不去看他为别人出神凝思的神情。

    已经入冬了,校园内的几棵常青树似乎无畏时光流逝,真好,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先看上王子的,本是奥杰塔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到。

    可为什么偏偏感情不讲先来后到呢。

    十四

    1999。12。31,跨世纪的一天,何人与你共度良宵佳节?

    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语增添了不少节日的喜庆气氛,当然,也是有差别待遇的,无非是成双成对的更觉温暖,衬得形单影只的更加凄凉。

    算算,也是我们不幸的男主角被甩的第二个月了。

    作为单身汉的他自然是没有娱乐节目的。

    与他一样婉拒了学生会组织的迎新排队而选择的在资料室荒废时间的还有展初静这个喜静的女子。

    事先不知的沈逸扬在看见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惊讶中又有些释怀。

    自上次那突如其来的告白,沈逸扬面对她,多少是带着进退不得的尴尬的。

    “喂,逸扬,一起迎接千喜年吧。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展初静舒心一笑,不在意的自嘲解开了两人之间的芥蒂。

    “好啊。”沈逸扬爽快地答应了,也许多少是因为隐隐作祟的愧疚感。

    “我可是第一次进来这种地方。”走进“暝色”酒吧,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映照在展初静不施粉黛的脸上,竟显得娇媚动人。

    “耶?丫头你不是走了吗?”上前打招呼的大鹏看了沈逸扬一眼,又看了看展初静,一脸茫然。

    沈逸扬这才意识到,是自己一直太粗心,这对姐姐虽然气质迥然,但眉目间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难怪会被认错。

    “你好,我是危颜的妹妹,我叫展初静。”展初静温文有礼道,似乎没有看到对方身上骇人的刺青。

    “呦,没想到野丫头有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妹妹。我叫大鹏,打鼓的。”说着,他比画了个敲鼓时“咚——咚——”的手势。

    环顾了下四周,沈逸扬不由得问“怎么这么冷清?”现在不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么。

    指了指空旷的舞台,大鹏感慨,“阿彻走了,危丫头也走了,‘逆风’散了,这里他妈的谁都留不住。今个儿要不是老板娘请客,我估计也不回来了。”

    曲终人散,谁能想到“暝色”会是这一番光景。

    “我能上台唱两首么?”展初静没有太多不合她陌生人身份的感慨,她现在想的,不过是和喜欢的人快乐地迎来一个新年而已。

    大鹏呆了一下,随即道,“当然。”

    他面露欣喜,朝舞台旁边堆得一团乱的桌子扬扬下巴,“伴奏在那里,请随意。”

    沈逸扬站在原地,看着展初静走到桌子旁认真挑选,然后把其中一张唱片递给大鹏。

    大鹏接过唱片,惊呼;“你们姐妹可真是天差地远。”

    “不只你一个这么说过。”展初静狡黠一笑,恍惚有几分当初危颜和大鹏调笑时的感觉。

    沈逸扬静候在一旁,看了看手机时间,呵,不知不觉居然十一点半了,又忽然注意到在这个地方信息全无。

    反正他等的人不会来找他了,他无所谓地想。

    柔美怀旧的音乐慢慢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沈逸扬恍然,难怪大鹏惊讶,这姐妹两总给人惊喜。

    “夜阑人静处,响起了,一厥幽幽的saxoho。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竟然是粤语版的《我和春天有个约会》。

    霓虹灯迷离闪烁,交织成一片流光异彩。

    舞台上,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在唱着可以牵动人心的歌曲。

    充满意外的一个夜晚,只剩那歌声久久回荡——

    “……

    夜阑人静处 当听到

    这一厥幽幽的saxoho

    想起你 茫然于 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濛

    盼再看到你脸容

    在这晚思念无穷

    心中感觉似没法操纵

    想终有日我面对你

    交底我内里情浓

    春风那日会为你跟我重逢吹送

    夜阑人静处 当天际

    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有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 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ho

    于今晚柔柔的想我入梦中

    夜阑人静处 当天际

    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有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 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ho

    它可以 柔柔将 真爱为你送

    若是情未冻 始终相信

    我俩与春天有个约会

    ihaveadateithsrg”十五

    如果说危颜的歌声是夜晚盛开的蔷薇,孤芳自赏的寂寥,那展初静这一首歌好比清晨绽放的百合,春回大地的温暖。

    “嘿,小子,两个你喜欢哪一个?”不知何时,大鹏走到他身边,赞许的目光却是投注在台上的歌者,“要我说,这个跟你登对点。”

    “天下哪有任你挑的好事?从来都由天不由人,由人不由我。”想起那个寂寞的女子,他的肋骨似乎会微微疼痛。

    “在你大哥我面前装沧桑呢?犯傻吧你。”一曲终了,大鹏喝彩,“展小妹妹再来一个。”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一句话叫人忍俊不禁,展初静微笑着点头,温柔如水的目光如蜻蜓点水在沈逸扬身上停留片刻,又唱了起来。

    这个不怎么有时间的优等生偶尔也有走调,但带了感情的歌声有一种说不清的韵味,耐人回味。

    沈逸扬的身体却不自觉僵硬了会儿,竟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那天,他钟情的女子用这方式对他道别,现在,听另一个人深情地唱起,恍如隔世。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不同于《toorro》压抑的悲伤,危颜的《那些花儿》是无奈的,是淡淡的忧伤。

    她背对着他,歌声绵长悠扬。

    沈逸扬看不见她的表情,也许云淡风轻,也许略有遗憾。

    他只看见她张开手拥抱阳光的背影,纤细的手臂抱了个空,却是固执得不肯放手一样。

    他几乎要产生错觉,觉得她才是被人抛下的那一个。

    身边有谁开始激动地倒数“10,9,8……”

    “……3,2,1!”一阵狂欢,大鹏甩着酒瓶欢呼。

    20世纪的最后一天,是谁和你一起迎接?

    那已经来临的2000年,你又会和谁一起度过?

    沈逸扬的目光忽然和台上展初静的对上,不禁动容。

    新的一年了啊。

    他还来不及想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注意力就被拉开了。

    “你个当弟弟的没一天让人省心!”见过一次的美艳老板娘踢倒几个酒瓶子,冲着半醉的大鹏吼,“喝那么急,怕醉不死你!”口气虽凶却是掩不住关切。

    “谁是你弟弟?!”大鹏糊里糊涂地问。

    “不是你还谁?你是我老公的弟弟,不拿你当弟弟还拿你当儿子?”

    “鬼拿你当姐姐!”大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悲愤。

    沈逸扬猛地想起他陷入回忆前,大鹏似是语重心长的一句话——

    “小子,惜福啊,不然到头后悔都来不及。”

    “没大没小的混帐!”气急败坏的老板娘狠狠跺了大鹏一脚,恨铁不成钢地骂。

    但在新年的喜庆气氛里,一切似乎都成了不好笑的笑话一场。

    谁在乎呢?

    远方,同是单身过新年的危颜挂了电话,难以言明的失望浮上心头。

    可惜她最亲的和最挂心的两个人都收不到她的问候。

    这,不是她正期望的么?

    用手呵出热气暖暖手心,接连不断的爆竹声划破夜的宁静。

    她看着窗外绚烂缤纷的烟花,拥挤的人群,喧闹的街道。

    只有自己身边是出奇的静默啊。

    她无声的笑了,一时兴起,朝窗户上哈了口气,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新年快乐。

    省略了主语的一句祝福。

    不如留给最需要的自己吧。

    至于,逸扬,给你的,我换一句别的好了。

    祝你幸福。

    奥杰丽亚的幸福,本就与爱情无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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