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喧嚣的城市终于静了。近郊,一个年轻人却在匆忙地赶着路。他戴着黑框眼睛,手中拎着公文包,包上盖着灰色的西服外套,散开的领带像围巾一样搭在肩上。
显然,这只是一个刚从酒吧里出来的普通上班族。然而,酒精似乎并没有对他产生作用,他依然跨着公司职员特有的快步,向这个城市被遗忘的一角走去。
走过拐角,一条肮脏破旧的小巷出现在他眼前。年轻人终于顿住急促地脚步。他认真地打量着,最后露出一丝微笑,放慢节奏走了进去。
巷子两侧的院墙边堆放着各种的杂物,他小心地避让着。黑暗中,忽然脚下一滑,差点跌倒。随着一声怪叫,一团黑色的物体迅速窜上院墙。年轻人吓了一跳,顺眼看去,院墙上一双发亮的猫瞳正怨恨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后脊发凉,借了昏暗的月光,赶快沿着残缺的门牌号继续往里走。
“221……223……”终于走到巷底的朱漆大门前。斑驳的大门已破败得如摆设一般,似乎一碰就倒。他抬头看了看,门口挂着两只已经泛黑的“白灯笼”,阴森得像那对发亮的猫瞳。他不由得回头望去,初来时的巷口已是一条朦胧的白线。
他看了看表凌晨3点整。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按响了隐藏在门框上的老式门铃。
片刻,大门“吱呀”的一声缓缓打开。一个50多岁的矮胖男人站在门后。他披着对襟中式布衫,下身只穿着短裤,睡眼惺忪地将年轻人领进屋。
走过院子,能看到院中堆放着一些藤条和几口破棺材,地上围满了花圈,一张石几上铺着还没做完的纸钱。一阵风吹来,那黄色轻轻飘起,荡得他心里发毛。
“纸钱有人民币美金英镑和瑞士法郎,另外有元宝银票……侍女卖对不卖单,寿服是真丝的不讲价……如果要棺材的话可能得等两天,这些都被订走了……”进了屋,矮胖男人指着满屋的纸扎开始对青年人介绍。
“金老板,我想做场法事。”年轻人用领带擦了擦汗,急切地打断了老板的话。
老板看了看他,笑道“做法事得去庙里做,你来错地方了。”
见老板似乎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年轻人不禁向前跨了一步“金老板,我要的法师只有你这里才请得到。”
金老板看他又开始用领带擦汗,大觉有趣“这么多庙你不去请,倒是找到我这扎纸铺来了……呵呵”
“我是诚心的!金老板……”年轻人更加急了,擦汗的领带几乎快能拧出水来。
“恕在下爱莫能助啊。”老板摇了摇头,便准备回里屋。
年轻人赶快拦住他,忽见老板眼神有异样,心念一动,让出道,跟着进了里屋。
“我说,不会念经的法师我倒还认得几个。”见年轻人跟了进来,带上门,老板却没有赶他走,只是像在自言自语。片刻,才又转过身,笑着朝他捻了捻手指“……价可都不低啊。”
年轻人顿悟,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一半我会在法事结束后送来……”
老板依旧笑眯眯地接过信封,见里面是美金,便随手抽出一张看了看,嘴上却道“不急,不急……”
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年轻人连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恭敬地递过去“就是做这个人的法事。”
老板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张照片,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嘿嘿一笑“什么时候去世的?”
“应该会在最近一个星期内。”年轻人终于不再擦汗,颇有深意地跟着笑了。
“那得这个数才行啊。”老板比了个手势,“最近法师们都忙,所以……呵呵……”
年轻人稍作犹豫,便重重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就这个价!成交。”
转身正准备走,忽听身后老板道“不买两串纸钱吗?”闻言,年轻人一愣,顿时明白了过来,冲老板“嘿嘿”一笑。
出屋,年轻人手中已多了满满一袋的冥币——这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用透明塑料袋装了,还故意露出一截白蜡烛,大方地拎着走出了巷子。no。2
金老板是个和气的小老头。跟别的扎纸铺老板不同,他整天都笑眯眯的,穿着中式的对襟布衫,腆了有些微微发福的肚子,养鱼,遛鸟泡茶馆,过着一种清闲的老年生活。他总是笑眯眯地说“赚钱是无限的,别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限的赚钱当中。人得学会生活。”
但有的人却始终不能享受生活。他们活得很压抑。于是这部分人中的少部分人,最终成了金老板的客户。
除了开扎纸铺,金老板还有一个职业,那就是经理人。按他的话说,他是个清道夫。社会上总有一些人是阻碍着别人享受生活的,有时候,他得让压抑的客户幸福起来,也得让自己穷困的委托人幸福起来,顺便也让自己更加地幸福。也许扎纸铺才是副业,但金老板从不承认。他依然很认真地经营着祖业。
得到不菲的佣金,然后联系自己的委托人除掉目标。这就是作为经理人的工作。让一个人消失,换来三个人的幸福。这时候,死者的幸福,似乎就显得不太重要了。
社会是不公平的,为了追求公平,某些人的利益就得牺牲。
这是金老板的信仰。对于有信仰的工作,金老板是很享受的。于是,他渐渐掌控了全市的杀手业务,并将这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他享受着规范这个社会的感觉,规范着这个为力的社会另一面。no。3
这天,出了茶馆,金老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铺子。他背着手,悠悠地逛到郊外的一排民房前。
金老板笑眯眯地走到民房的后门,正准备进去。守在门外的马仔见他其貌不扬,立刻拦住道“干什么的?”
“我来找赵老爷子。”金老板依然笑容可掬,背着手走了进去。
一个城市里,总会有那么一些地下赌场。金老板一直觉得这这赌场的切口最有趣赌场的老板并不姓赵。所谓赵老爷子,明摆着是说财神赵公明。来这的人都是想发财的,但又有哪个赌徒在赌场里遇到过财神?反正自己现在要找的这个人是没有。
屋内,人声鼎沸。几乎封闭的空间里混合着烟草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每一张赌桌前,总是会围着大群的赌徒。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愁,笑的变愁,愁的变笑。其中,一个穿白色紧身背心的大汉,站在圈外,够着头大喊“吹!吹!吹……”
他个子高大,皮肤被晒得黝黑,新剃的平头下,能看到发亮的汗水。他的嗓门实在太大了,虽然没下注,却是比任何人都投入。
金老板微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大汉转过身来,眉间一条寸长的刀疤显得凶神恶煞。见是金老板,他顿时扯着大嗓门道“爷爷啊!您可算是来了……快,快拿钱来!这会是霉庄,看老子扳他娘的回来!”
见金老板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微笑,大汉一拍脑门“哟,瞧我这记性……”说着,挤进人群,拿出一个资料袋递过去。
金老板满意地接过袋子,才从布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他妈的,就这么点?”大汉接过信封数着里面的钞票骂道。
“赌小一点不就多了——这些是我替你把高利贷还了后剩下来的。省着点花吧……”金老板说着,却见大汉已扎进人堆开始吆五喝六。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墙边打开了袋子。袋子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今天的报纸。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一星期前,金老板拿到了这个女人的资料和相片。而现在,她已经被称作尸体。打开报纸,头版的标题是《富豪独女葬身车祸,上亿家产如何处置》,标题下的照片里,那个上班族模样的年轻人痛哭流涕。金老板粗略地看了一遍新闻警方初定为交通事故;作为倒插门的丈夫,继承了妻子的财产……
看完自己所关心的内容,金老板微笑地收起报纸和照片。客户的背景,与自己的猜测无二。他一直都很信任这个叫威的退伍老兵做事从来干净利落,不给自己添麻烦。只是有的时候似乎有点玩物丧志了。
见威坐在赌桌前,大声吆喝着。金老板正准备走,忽然心想来了不妨玩玩。一时心血来潮,便换了两百块的筹码。
小赌怡情,金老板倒也玩得不亦乐乎。相比威通红的脸颊,他始终保持着微笑。微笑着输光了两百块的筹码。这时候,威似乎开始赢钱了,赢得顾不上向金老板点头道别。金老板也不在意,背着手地走出了赌场。脸上,还挂着满意的微笑。no。4
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金老板吃过午饭,正坐在院里悠闲地糊着元宝。他的心情很好,不禁哼起了《苏三起解》的段子。浑然不觉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戴着墨镜,还粘了假胡子。手中的密码箱在阳光下很是耀眼。他将箱子重重地放在石几上,压扁了刚糊好的元宝。
“这位朋友看起来很不开心啊……我要没记错的话,算上这一个,这半年多来可是第7个了……”金老板并不恼,悠悠地将被压着的元宝一个一个拿出来。
“老规矩,要做得干净。”来人没有理会金老板的话。径自调好密码,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整齐的叠放着十几沓钞票,旁边,还有几张照片和目标的资料。
金老板微笑着拿过照片看了看,片刻又放下道“这个人不杀……不杀执政者,这是原则。”
金老板的原则很少。但他始终认为杀执政者会引起社会的混乱,产生出更多的杀手。这势必会影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地下世界。
“他还在竞选,不算执政者。”来人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推给金老板“选期结束前,他只是个商人。”说完,来人便迈着大步走出了院子。
金老板看着他走路的姿势,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拿出相片注视了半天,终于又微笑了起来。no。5
收起箱子,金老板来到商业区的一座商城里。
四楼是运动品牌专卖。穿着布衫,金老板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微笑着背了手,悠然地逛进nike店内,丝毫没在意店员冷漠的眼光。
在鞋区里挑了半天,导购小姐一直像防贼一样地盯着他。最后,金老板拿下一只棕色的篮球鞋问道“有没有46码的?”
“这么大的鞋子很少,只有这两款有46码的……”导购见他问价,没好气地指了指板墙。
“那就给我拿这一双吧。”金老板有些无奈地拿起她指的一只白色篮球鞋扬了扬。no。6
金老板拎着鞋子,开始饶有兴致地在商场里逛了起来。他微笑地背着手,哼着《苏三起解》,穿梭于arani和versace的柜台。一度还引起保安的跟踪。
直逛到下午,金老板看了看表六点一刻。这时,他才优哉游哉地走出商场,向后街的夜市走去。
夜市开市尚早,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户开着门。他走进一家只点了一盏灯的小店,在最后面的桌子前面对着门口坐下。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金老板将其中一碗推到桌子对面,开始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面还没吃到一半,一个年轻人随着伙计的招呼声走了进来。他黑瘦黑瘦的,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年龄大约20左右,个子并不高,走路略微有些外八字。他看起来十分的平凡,平凡到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这类人。几乎没人能一眼就记住他的模样,除了他一双大得吓人的脚。
他一声不吭地坐到金老板对面,几大口就吃完了面前的牛肉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金老板微笑着,把自己碗里的面又分了一些给他。
“你坐着我的位置,不踏实。”年轻人喝完最后一口汤,便去拿鞋子。
金老板很了解这个叫做车仔的小伙子。他总是木讷得惜字如金,总是六点半准时出现在这里,总是坐在自己现在坐着的位置上吃牛肉面。
“这双鞋我已经有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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