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盒子，车仔露出孩子般失落的表情。
“你这双大脚真的很难买鞋呀。”金老板笑着看了看车仔的大脚。不禁想到车仔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赤着一双大脚找到自己时的模样。
车仔从鞋子里拿出照片看了看，又从另一只鞋里掏出钱，仔细地数了两遍，才把钱和相片收进贴身的口袋。接着，他脱下鞋，用衣服认真地擦干净，放进了鞋盒，才换上新鞋。
金老板见他并没有穿袜子，笑道“怎么不穿袜子？”
“穿袜子，脚放不进去。”说着，车仔面无表情地拎着盒子，迈着外八字走出了店门。no。7
金老板遛鸟，喝茶，洗澡堂子。并不表示他不会花钱。比如上个月花一万二买了一只画眉鸟。虽然又被屋外那只野猫叼走了，但他并不心疼钱，只是可惜了那只会学猫叫的鸟。金老板再也不能在公园向别的老头炫耀了。
他不喝酒不抽烟，对女人的兴趣也随着年龄消失了。但他依然很享受生活，偶尔还会去城里最好的发型沙龙剪剪头发。虽然这也许是他最奢侈最前卫的消费。
驾轻就熟地走进明亮的理发屋，漂亮的服务员将他领进了房间内。
发型师illia是个长发飘逸的帅哥。他蓄着如欧美明星一般的八字胡，穿着最新款的rada休闲西服，一度迷倒了无数光顾这个店的女顾客。
“金爷……”illia热情地迎上去，“您可总算是来照顾我的生意了。”
金老板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不肯来，主要是最近生意不好哇。”
illia将他引到座位上，递出一份报纸“这也叫生意不好？”
金老板还是微笑着接过报纸，头版的标题是《市长候选人家中猝死》。他打开报纸，习惯性地找关键词警方初步断定，这是由于煤气泄漏所引起的案件……对手候选人成功连任。金老板从照片里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您老多少也得介绍点工作给我吧？我都快闲出青苔了。”illia潇洒地挥舞着剪刀，向金老板笑道。
“我说你啊，还嫌在这里赚的不够多？”金老板笑着叹了口气，更像是开玩笑。
“你要知道，有时候平淡的工作做久了，也得寻点刺激的东西。”illia像握枪一样握着剪刀，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比如这个。”
“有时候我在想，你这样的人真是不可思议。”金老板看着镜子“也可能是因为从来就把这工作当做了兴趣，没有负担，所以成了我的头牌。”
“哟，金爷抬举。”illia嘴上这么说，却是不无得意地笑了。
“威廉。”金老板顿了顿“要是公司里的人都像你这样该多好。”
illia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金爷，坏了规矩的就让我来剪掉吧。”说着，illia手中一抖，金老板一簇头发落了下来。no。8
有的人，注定不满意平静地生活。他们更愿意寻找一些刺激的东西。比如攀岩，跳伞，或者杀人。
illia认识金老板，是因为他总是能满足杀手对于工具的需要。这是一份刺激的差事。所以，illia成了他的委托人。
走在街上，金老板微笑着摸了摸剪得极短的后发。随后，背着双手，跨着他惯有悠缓步子向市政大厅走去。
刚修缮完毕的大楼气派非凡。他知道，出资方正是市长控股的集团。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金老板暗自感叹着市长敛财的疯狂，却仍然挂着标致性的笑容走进了大厅。
市政大厅的前台，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漂亮女孩。她同样面带微笑，微微向金老板点了一下头“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金老板点头回礼道“我要找市长。”
“很抱歉，市长今天下午有一个剪彩活动，请问您有预约吗？”
金老板笑着点点头，依然悠闲地背着双手。
“请问，您贵姓？我现在就通知他。”女孩拿起话筒，向金老板问道。
“姓金。”说着，金老板拿起台上的签字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我来给他送这号文件。”
数字正是密码箱的密码。挂了电话，金老板便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顶楼的市长办公室。
市长的办公室极为奢华，占了整个顶楼。走出电梯，金老板敲开了暗红色的大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前，身后是落地窗。阳光射进来，市长的脸显得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他面带愠色。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市长重重地拍了一下办公桌，桌边的一支钢笔被震得滚了下来。“别太贪得无厌了！”
话音刚落，金老板已被数名警卫围住。一时，刚才还空旷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了起来。
金老板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市长，末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落地窗“窗帘真漂亮啊……呵呵，你不妨把它拉起来。”
市长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盯着笑容可掬的金老板，心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一声震耳发馈的枪响，打断了市长的思考。围住金老板的一个警卫应声倒地。他的头被打得血肉模糊，拳头大小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涌出。
市长赶快躲到桌后，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枪指向金老板“你……”
“不是我。”金老板笑着摆摆手，无奈地道。
又是三声连发枪响，例无虚发，三个警卫倒下了。这时候，警卫们才如梦初醒，连忙拔枪保护市长。
市长狠狠地看了一眼金老板，在警卫人墙的保护下向电梯走去。枪林弹雨间，只见白光一闪，又有两个警卫倒了下来。与别的警卫不同，他们的喉间是一条红线，倒下时，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市长心下一阵惊慌。他看见一个黑瘦的身影，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在警卫间极快地穿梭。猝不及防，警卫们的枪根本没办法瞄准。子弹似乎总是慢了半拍，又怕开枪伤到同伴和市长，只片刻，围住市长的警卫只剩下三个。
车仔倒提着尺长的匕首，轻巧地跳到两个警卫身后的空当，手中寒光一闪，又一个警卫被割喉。他睁大眼睛，手无力地向前抓着空气，挣扎着便倒下了。
市长见状，一把将抓过金老板，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对车仔道“别过来！”这时，一贯沉稳的他声音已在发抖。
车仔愣了一下，分神间，身后两个警卫已向他举起了枪。
“呯！”只有一声枪响，身后两个警卫应声倒下。头上汩汩涌着鲜血。市长闻声看向窗外，对面一栋楼的顶层，似乎见到一道光闪过。
“别过来！不然我开枪了！”市长挟持着金老板，躲到墙后向车仔咆哮道。
车仔好像没听到一样，倒提着匕首就向市长冲去。
又是“呯”的一声。是手枪的枪声。顿时，车仔被逼得停住了脚步。他侧身避开了子弹。像只狼一样，冷静地寻找着阻挡自己的对手。
又是一声枪响，车仔几乎同时间启动。他沿着一种诡异地折线迅雷般冲向窗帘后。
后面空无一人。车仔定下来，仔细地听了片刻，却不见了对方的动静。稍稍定神，便重又向市长冲去。
未及市长反应，车仔已轻巧地窜到他身后。这时，一种来自死亡的冰冷从背脊涌上来。市长握着枪，手指却不听指挥了，待杀的绝望感已令他不能动作。
“呯！”市长闭上了眼睛。片刻，惊觉地转过身，竟看到车仔倒了下去！他眉间涌着鲜血，带着惊异的眼神。手中，还握着匕首。
抬头看，只见illia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你们就躲到这里，千万跨出这条线。”他沾着车仔的血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喃喃道“还有一个没解决。”
illia站在线的后面，深吸了一口气。他像车仔那样仔细地听着，半晌，才跨出一小步。还不等脚落地，“呯”的一声巨响，地面上已出现一个小坑。illia反应极快地缩回脚，甩手回了一枪。子弹打在玻璃上居然又弹了回来。
illia回过头，无奈地向市长笑道“很好，防弹玻璃。”言下之意很明显，这玻璃救不了自己，倒是帮对方挡了子弹。
市长面上一片惨白，显是后悔。
illia收起笑容，开始仔细环顾办公室。半晌，他又探出脚步。一声巨响，illia却并不闪躲，迎着枪声冲出墙外。他能看到子弹旋转着穿过窗户，迎面而来。这一刻，时间似乎慢了，他极力去躲开子弹，身体已是快到了极限，依然感觉像时间一般的慢。
微微偏头，illia已是用尽全身力气。子弹带着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脸颊一阵火热。不及多想，他沿着这轨迹甩回一枪。子弹穿过窗户上的弹痕，向窗外飞去。illia全神贯注，开出这一枪时已失去了平衡，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楼黑漆漆的枪管对着自己，“呯！”子弹呼啸而来。这一枪illia已躲不开。他忽然笑了，闭上了眼睛。伴随着枪声，身旁的一个花瓶被打得粉碎。对楼的屋顶一个人影摇晃了一下，脚下趔趄着跌下楼去。他笑着摸了摸脸颊，手指变成了红色。
no。9
几天后，枪击事件已过。金老板微笑着再次来到市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修缮一新，已全无枪战后的狼藉。金老板背着手，笑眯眯地踱到办公桌前“这一次收费贵一点。”
市长盯着他，不耐烦地将桌上一个信封推过去“我应该抓了你。”
金老板乐呵呵地数着钱，摇了摇头道“你不会。”
“你自以为有我的把柄在手，我就真的不敢动你了么？”市长厌恶地看着他，手中摆弄着自己那支ontbnc的签字笔道。
金老板收起钱，依然微笑着“你尽可以抓我。”他颇有深意地看着市长“但你需要我的管理……你们政府有的方面可是管不到的。呵呵……”
市长还是面无表情“你知道就好。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的杀手违背原则，替目标杀雇主……”
金老板微笑着走出办公室。快到门口时，回头道“有时候，我只能规范，不能控制。”
no。10
走出市政大厅，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迎面走来。
“已经确认了。”男孩递给金老板一个资料袋。跟着金老板走到广场的椅子前坐下。看他悠悠地打开资料袋，男孩补充道“还记得上次杀的那个女人吗？她以为市长是雇主，才买通杀自己的威。虽然她猜错了……”
金老板微笑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车仔和威都是坏了规矩的人，应该除掉。”男孩透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忽又皱了皱眉头“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杀illia？”
金老板看着照片上被烧成黑块的illia，依旧微笑着“有时候，也该剪一剪过长的头发。”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头发遮住眼睛可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男孩不禁后脊发凉，打了个寒噤。木然地接过金老板递来的信封。
“illia以后，你就是我的头牌了，呵呵……”金老板拍拍男孩的肩，微笑地背着双手，径自走了。
广场上，一排白鸽飞过。男孩握着信封，似乎已经看到烧焦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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