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池曾经提及【上三楼】。
综合这些信息,陈灵洗已然摸清了行划分。
一至三楼为下三楼,四至六楼为中三楼,七至九楼为上三楼,再上便是那朝天三楼。
他如今不过刚踏上中三楼的门槛,藏锋法再玄妙,也未必能瞒得过那些上三楼修士的眼睛。
「一旦被发现,甚至不需淳贵妃出手。」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便浮现出诸多画面来。
昨日他见游林宿日时,看见林宿日以术法天眼观瞧四方,其视野之中,沅江府内竟来了许多朝廷强者。
那些人身着官服,气息沉厚如渊,这些人物,只怕皆是随行护卫贵妃的朝廷供奉。
「气血修为到了金身之上,也殊为强大。」
陈灵洗回忆起那日在彻觉神室之中,受赢池之命截杀于他的那位神秘气血武者。
那人一掌翻出,玉气血如云奔涌,掌风过处便如同龙卷天灾,所过之处山石碎裂丶草木尽摧。
哪怕是以他如今金身小成丶行四楼的手段,底蕴尽出,也根本无法与那等气血强者抗衡。
「既如此,那便离开宝素侯府,只在沅江府或者错金山上蛰伏。」
陈灵洗又皱起眉头:「只是————我一旦离开,再想要回来潜伏,便没有这般方便容易了。」
非是陈灵洗喜欢这宝素侯府。
只是在这侯府中,陈灵洗还有谋算。
据赵雍死前所言,宝素侯林钟鸣之所以能违背生死常理丶闭关延命三十载而不死,全赖手中一件妖幡。
「那妖幡————亦是一桩机缘。」
「洞天大劫将至,天地生灵都将化作席家真君鼎器中的业火。」陈灵洗微微眯起眼睛。
他如今虽已踏上修行之路,可前路依旧渺茫,唯有经历争夺灵机,提升修为丶杀力。
只是他的对手何其强大?
林宿日有六真法,赢池有紫真宝瓶,卢白仲有玄妙雷法,而那赊货郎更是深不可测。
与他争夺机缘的,无一不是大世界来人,或是身负师门传承的天之骄子。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本土修士,若不能把握一切能够把握的机会,拿什么去渡那洞天大劫?
「这妖幡既然可以给林钟鸣赖以续命,便绝非寻常凡物。
哪怕它不是鼎器,也必然是一件极难得的异宝。」
「若我一走了之,再想要潜伏回来,以谋算妖幡,只怕便没有这般容易了。」
「还需谋划一番。」
陈灵洗心中有了打算,并未回西院厢房,而是借着照看插花丶采花木的由头,在宝素侯府中缓步行走。
东院那边仍在忙碌,人来人往。银安院人极少,大约是都去寻找赵雍了。
北院的奴仆们扔在辛勤劳作。
他神色淡然,将这些景象一一收入眼底。
最终,他再度踏进了西院花园。
他正沿着石径缓步而行,便听见八角亭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呵欠。
循声望去,便见林胧月正独自坐在亭中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卷武典,却垂着眼皮,又打了一个呵欠。
她今日明明已歇了许久,可那眉宇间的疲惫却丝毫未减,呵欠一个接一个,眼角甚至还噙着一点困倦的泪光。
陈灵洗立在几株矮松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忽有计较,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踏着积雪,回了西院杂役厢房。
「且静待天黑。」
是夜,月隐云后,天色浓黑如墨。
林胧月带着流朱和几个贴身丫鬟,又细细检查了一番东院的各处布置,直到确认再无半点差池,这才揉着眉心,回了西苑正堂。
她的闺房布置得颇为华丽,花梨木洞门架子床上悬着银红蝉翼纱的帐子,紫檀书案上搁着一盏鎏金烛台,烛火将满室照得暖融融的。
她却觉得那股疲惫愈发沉了,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重。
流朱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声道:「小姐,该喝药了。」
林胧月接过瓷碗,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这药方是云和郡主专程从京中请来的名医为她诊脉后所开,据说其中混杂了十余味珍贵的补气益血之物,能助她固本培元。
她还记得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名医捻着胡须,唏嘘着对她说过一句话:「生老病死,莫说是银骨武者,便是九转人物,也难能避免。」
那时她只当是自己修行太过用功,以致气血虚浮,便依着方子日日服药。
林胧月将药饮尽,搬运一番气血,待那股暖流在经脉中走了许久,这才觉得疲倦稍减,便挥手让流朱退下,卧在锦被之中。
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迷迷糊糊之间,林胧月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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