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那呵声并不如何高亢,却低沉浑厚得惊人,便如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被惊醒了,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吟啸。
那声音穿透帐幔,穿透锦被,穿透她的耳膜,直直灌进她的颅脑之中,震得她浑身气血骤然发抖!
林胧月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额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左右四顾,流朱与通房丫鬟的床榻就在屏风之外,可此刻那边却悄无声息,竟都已经熟睡了。
她深吸几口气,只觉心脏仍在狂跳,精神愈发恍惚了几分。
恰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隔着屏风,忽然瞥见院中有一道微光闪烁。
那光极淡极柔,似星光,又似月华,在漆黑的夜色中亮着,忽明忽暗。
她心头一凛,赤足下了床榻,绕过屏风,便看到了院中那令人室息的景象。
院中那棵老槐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量修长,腰佩一柄黑布裹实的长刀,身着一袭沉沉的玄黑衣袍,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却听不见丝毫布帛摩擦的声响。
他脸上覆着一副鬼脸面具,青面獠牙,在微光中泛着冷冽如霜的寒芒。
而最骇人的,是他周身竟有无数细碎如萤的星火在缓缓飘落,那星火绕着他盘旋流转,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迷离而璀璨的光晕之中————
便如一位从九天之上踏星而临的仙神,气魄烈烈,威势煌煌,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浑身气血不由自主地颤栗,生出一种伏地叩拜的冲动。
而此刻,那人缓缓转过头,朝她望来。
那双眼眸中,竟似有两道极细极深的气流漩涡正在缓慢旋转,青光隐隐,幽不可测,便如两口通往无底深渊的井,只看一眼便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这般威势之下,饶是林胧月胆魄不凡,此刻也只觉浑身冰冷,手足僵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此人————是谁!」她骇然想道。
她父亲宝素侯身边有一位掌灯的老仆,传闻中修为深不可测,可即便是那位老仆散发出的威压,与此人相较也远远不如。
「鬼脸面具————」
林胧月忽然想到什么————
那日沅江府主来访,下属来报,提及杀尽杨逐日满府武者的,正是一个脸戴鬼面丶身着黑衣丶腰佩长刀的人物!
「难道是此人?」
林胧月惊疑,不敢轻举妄动。
陈灵洗立在那棵树下,将林胧月的反应尽收眼底。
龙呵之术不过初发一丝余韵,便已将这位银骨大成的侯府千金摄得心魂俱震,屠金宝刀上的威仪星火再一衬,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他沉默不语,右手缓缓握上腰间的刀柄,一寸一寸地拔刀出鞘。
长刀彻底出鞘的刹那,刀身上那层淡金纹路骤然亮起,无数细碎如发的雷霆自纹路中迸射而出,嗞滋作响,沿着刀刃蜿蜒缠绕。
与此同时,他周身星火骤然大盛,将他整个人映得便如一尊沐浴雷火的星君。
林胧月看到那柄刀时,瞳孔骤缩,寒意更甚。
她想逃,可还未迈出半步,便听那鬼面人忽然极轻极随意地哼了一声。
「哼————」
那一声轻哼落在她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方才那龙吟般的呵斥再度在她脑中炸开,震得她浑身气血一滞,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辈————还望能让我死个明白。」她勉强稳住心神,开口。
鬼面人那双漩涡般的眼眸略略一动,眼中竟闪过一抹极淡的赞许,似乎是在赞许她的胆魄。
可下一瞬,他手中那柄长刀却忽然直斩而出!
嗤!
只见刀身上的雷霆与青锋法所化的青芒交织在一处,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瑰丽而可怖的弧光,快得匪夷所思。
偏偏那等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竟被他死死压在身周一丈方圆之内,一丈以外,连地上冬草都不曾被压低一寸,院角那株梧桐的枯枝更是纹丝未动。
这一刀之精准,之凝练,之收发由心,已臻化境。
林胧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甚至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恰在此时,那凌厉无匹的刀势戛然而止。
刀锋停在她额前不足三寸处,只带起一抹极轻柔的微风,吹散了她束起的长发。
林胧月本就生得美艳中带着一股英气,平日里总将乌发束得一丝不苟,衬出那副不怒自威的气度。
此刻长发被刀风吹散,丝丝缕缕地垂落在肩头颊畔,竟将那几分英气化去了大半,倒显出几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柔态与脆弱来。
林胧月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刀芒未至,又听那鬼面人忽然极轻地「咦」了一声,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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