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时给地主扛活被逼得逃荒,饿死在半路上。那年我才七岁。我娘带我改嫁到大同,后来我才吃上军粮。」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在赵老六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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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从北京赶来时雨还没停。她是在户部接到沈渡从吉安发回的急报,连行李都没收拾齐便带着两个书吏往南赶。从北京到江西,轻车快马跑了近一个月,车轮在大雨中陷进泥坑好几次,书吏推车推得满身是泥,她自己也下了车踩着泥水走过最难的一段路。到了吉安,她没去驿馆歇脚,直接上了城墙。她站在城头往下看,看了很长时间。城外是流民的临时窝棚——用竹竿和破布搭的,雨水从每一个缝隙漏下去,棚子外面的泥地被踩成了没膝的烂泥汤。几个孩子光着脚蹲在棚子边上,用破碗接雨水喝。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下城墙,直接去了府衙。
「招抚。只能招抚,不能剿。」苏婉清把一份刚写好的流民安置方案放在沈渡和江西巡抚面前,语气比在交趾时更沉更稳,「流民不是叛军,他们要的是粮食丶土地和活路。给他们种子和农具,让他们开荒种地,他们不会冒着官兵的围剿继续去抢粮仓。我和户部算过帐,江西有四府二十三县抛荒,荒芜田地至少二十万亩。把这些荒地分给流民,每户给种子一石丶农具一副丶口粮管到第一茬收成,三年免徵赋税。他们能活,朝廷能收税,荒地能变良田。」她把算盘拿出来,一笔一笔算给巡抚看——招抚一万户流民需要多少种子丶多少农具丶多少口粮,折算成银子是多少;不招抚继续围剿,每一拨官兵出动要耗多少粮饷丶折损多少兵员,又是多少银子。算到最后巡抚沉默了很久,站起来对苏婉清深深作了一揖。
沈渡站在地图前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在做另一笔帐。招抚是根本,但没有缓冲,流民和官兵之间已经打了快两年,彼此都有死伤,有些流民首领已经被朝廷悬赏通缉,不敢轻易投降。招抚的诚意传不到流民营地里,再好的安置方案也是纸上谈兵。他把炭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地图上赣江沿岸画了几道线。
「江边这一片是公共荒地,无主也不属于任何富户庄园。这片地可以先划出来做安置点,由官府统一划片分给愿意接受招抚的流民,先给地丶给种子丶给农具,让他们看到有人真的拿到了地丶种上了庄稼。有一个人信,就会有一百个人信。在招抚安置点开工的同时,我来负责修赣江沿岸的水渠和堤坝。修堤要大量劳力,官府出钱出粮雇流民来做,按天发粮饷。有饭吃就不怕饿死,有活干就不怕闲着闹事。流民群聚在一起容易被鼓动哄抢,但分批分散在不同工程段上干活,情绪就稳定得多。人少的时候好说话,等人少了,让老农和招抚成功的流民过去讲——告诉剩下的人,种地比抢粮稳当,官府不是来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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