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这么清楚,听王猛说「是缘分」,心中瞬间泛起一圈涟漪,脸颊瞬间红透,如同天边的晚霞,娇艳动人。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期待:「王大哥,我当年送你的那枚红色剑穗,你————你还用着吗?」
王猛身形一顿,停下脚步。
穆念慈心中微微疑惑,她只是随口一问,不知王猛为停了下来,随后她抬头望向王猛0
只见王猛缓缓抬起手,伸进胸襟之内,指尖摸索片刻,拿出一物。
那是一只剑穗,丝线虽有些陈旧,却乾乾净净,没有半分磨损,显然从未佩戴过,正是当年穆念慈亲手编织丶送给他的那枚!
穆念慈美眸瞬间瞪得滚圆,看着王猛手中的剑穗,百感交集,惊喜丶感动丶羞涩交织在一起,眼眸渐渐泛起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王大哥,我————我没想到你还留着————」
王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憨厚一笑,两世的直男性子,此刻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我一直不太习惯在剑上挂剑穗,觉得碍事,就一直收着,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从未丢过。」
穆念慈看着眼前的少年,手中攥着自己当年送的剑穗,珍藏数年,心中的情意再也抑制不住。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直接扑进王猛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坚定:「王大哥,我知你的心意————无论等多久,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等你,永远陪着你!」
王猛浑身一僵,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身躯,温热的体温,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暖。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轻抱住穆念慈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沉稳而坚定,回应着她的心意:「嗯,我知道。」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道尽了心中的情意。
互表心意的两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肩并肩走在保州的街道上,不再尴尬,不再沉默。
穆念慈轻快地说着这些年跟着杨铁心漂泊江湖的经历,遇到的趣事丶难事,王猛也说着自己独自游历江湖的见闻,练剑的日常,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剪影,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两人采买齐了吃喝用度的物资,并肩回到城郊,与杨铁心夫妇汇合。
众人找了一处僻静的茶摊,简单吃了些乾粮热汤,又帮着将车厢内铺好崭新的被褥,把伤药丶乾粮丶饮水一一摆放妥当,一切准备就绪,便赶着骡车,匆匆踏上南下的路途。
骡车行驶平稳,速度虽慢,却安稳舒适。
出了保州城不过一个时辰,行至一片密林旁,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一路的静谧。
「嗯————」
包惜弱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这声呻吟,瞬间睁开眼,看向身旁的杨康,惊喜万分,声音都带着颤抖:「康儿!康儿你醒了?!」
杨铁心听到动静,立刻勒住骡车,停下脚步,掀开车厢帘子。
王猛和穆念慈也立刻掉转马头围了上来,穆念慈神色紧张地看向车厢内。
杨康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虚弱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包惜弱,声音沙哑乾涩:「妈————我这是在哪里?我头好晕,浑身都疼————」
包惜弱握着儿子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犹豫了片刻,还是柔声道:「康儿,我们现在和你爹一起,回家————回大宋,回我们自己的家。」
「家?」杨康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土地庙的画面:丘处机的怒斥丶完颜洪烈的落寞丶亲生父亲杨铁心的面容丶自己被废丹田的剧痛————种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心中一阵不安,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急切地问道:「我自己的家?那父王呢?我父王在哪里?我要回王府,我要找父王!」
「什么父王!」杨铁心听到「完颜洪烈」四个字,瞬间怒声呵斥,脸色铁青,「他是金人,是害我们家破人亡的仇人!你是汉人,是我杨铁心和包惜弱亲生的儿子,不是什么大金小王爷!这里才是你的家人,休要再提什么父王!」
杨康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严肃的中年男人,眼中间泛起通红,怒火与不甘交织。
可还不等他开口反驳,腹部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啊—!好疼————我的肚子————」
「康儿!你身上有伤,千万别乱动,别多想!」包惜弱连忙抱住儿子,心疼地哭喊着,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
杨康疼得脸色惨白,脑海中闪过丘处机一掌拍在自己丹田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咬紧牙关,下意识地想要凝聚体内的内力,可丹田处空空如也,剧痛传来,半分内力都提不上来,仿佛武学经脉被彻底斩断!
「不————不可能!」杨康瞳孔骤缩,失声尖叫,声音绝望而癫狂,「我的武功!我的内力呢?!为什么我提不上内力?!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铁心看着儿子癫狂的模样,又气又心疼,沉声道:「你不用再挣扎了!是丘处机道长,他废了你的内功丹田,你这辈子,再也无法修炼内力了!」
「什么?!」
杨康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双眼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杨铁心。
片刻后,他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竟又要昏厥过去!
「康儿!」包惜弱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儿子,哭喊着求救,「王少侠!王少侠求求你,快救救康儿!」
穆念慈也看着杨康痛苦的模样,心中不忍,拉着王猛的衣袖,焦急道:「王大哥,你快帮帮他,他不能再出事了!」
王猛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好吧,我来看看。」
说罢,王猛翻身下马,走到车厢前。包惜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看着王猛,急切道:「王少侠,你快看看康儿,他怎么样了?求求你救救他!」
杨铁心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祈求,纵然杨康顽劣不堪,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婶婶别急,杨大叔也放心,我来看看。」王猛轻声安抚,伸手掀开杨康的衣襟,单手汇聚真气,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杨康的丹田,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九阳真气纯阳温和,最擅疗伤固本,不过片刻功夫,杨康缓缓转醒,剧痛消散了不少。
他一睁眼,看到王猛的面庞,瞬间亡魂大冒,想起昨夜王猛在赵王府横扫群魔的恐怖,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是你!你别过来!」
「康儿,别怕!王少侠在帮你疗伤!」包惜弱连忙抱住儿子,柔声安抚。
王猛收回手,神色淡然,开口说道:「你的丹田已被丘道长彻底废去,经脉受损,以后注定无法修炼任何内力,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杨康听完,双目呆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沉默片刻,他猛地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嘶吼道:「丘处机!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报仇!我要灭你全真教满门!」
「混帐东西!」杨铁心厉声戾喝,怒火冲天,「你欺师灭祖,堕入邪道,勾结金人,为祸江湖,如今这般下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丘道长没有取你性命,已是天大开恩,你竟然还敢想着报复!简直无可救药!」
杨康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心中的怨恨彻底爆发,痛哭着嘶吼:「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十八年了你都不出现,偏偏现在来拆散我和父王,毁掉我平静的生活!我要回赵王府,我恨你!我永远不会认你!」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挣扎,却因丹田受损,浑身无力,只能瘫在包惜弱怀中痛哭流涕。
杨铁心虽然气愤不已,可心中也明白,十八年的身世隐瞒,骤然揭开真相,对杨康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压下怒火,轻叹一声,沉声道:「你老老实实养伤,别动其他心思。王贤侄会陪着我们一起南下,回到江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杨康听完,看向车外的王猛,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有王猛这个武功绝世的煞神在,他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只能任由被带回江南。
包惜弱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道:「康儿,你父亲说的是对的。如今我们一家团聚,这是苍天有眼,如今我们离开王府已是定局,再也无法改变了。你别再胡思乱想,好好养伤,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说罢,她倒了一碗清水,喂到杨康嘴边。
杨康目光呆滞,如同木偶一般,任由清水流入自己口中,再也没有了往日小王爷的骄纵跋扈。
这番插曲过后,众人的心情都沉重了几分。
王猛对杨康本无甚好感,可如今看他这样也不免同情,若是他能早早知道自己身世遭遇,或许也不会这样,归根结底丘处机的教而不育,包惜弱的一味宠溺,完颜洪烈的思想灌输,再加上几人的刻意隐瞒,让杨康变成这样,几乎已是必然。
王猛不再多想和穆念慈重翻身上马,杨铁心坐在车辕上脸色悲苦,沉默不语,赶骡着车,包惜弱在车厢内陪着杨康,骡车不急不徐的行驶在林间小道上,朝着南方,快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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