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意
夜色褪尽,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凉的晨雾笼罩着旷野,沾在头发上化作细碎的水珠。
王猛一行五人三马,彻夜未曾停歇,马蹄踏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三匹健马皆是江南七怪所赠的蒙古良驹,体力非凡,可连夜奔行下来,马身已然覆着薄汗,喘息渐粗。
彻夜赶路的疲惫席卷除了王猛之外的每一个人,可谁也不敢停歇。
完颜洪烈的通缉令随时可能传遍金国各州府,赵王府的追兵也可能尾随而至,唯有尽快离开京畿之地,踏入西南山地,才能稍保安全。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穿透晨雾,洒下暖融融的金光。
王猛勒住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大家休整片刻,喝口水垫垫肚子,再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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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纷纷下马。
杨铁心小心翼翼地将杨康平放在草地上,包惜弱立刻蹲下身,用衣袖轻轻擦拭儿子额角的冷汗。
穆念慈从行囊里拿出干硬的麦饼和水囊,分给众人,王猛则牵着马到路边饮水。
简单休整不过两刻的功夫,众人不敢多耽搁,再度上马启程。
这般又纵马疾驰了近一个时辰,官道旁的路碑上刻着「保州界」三字,王猛心中了然,此地便是后世河北保定地界,乃是金国南北往来的咽喉重镇,商贾云集,关卡林立,鱼龙混杂,既是补给的好去处,却也是最易暴露行踪的是非地。
王猛勒住马,转头对杨铁心说道:「杨大叔,前面就是保州城了。此地是南北要冲,耳目众多,我们骑着蒙古良驹太过扎眼,而且包婶婶体弱,杨康兄弟还在昏迷,一直骑马实在遭罪,也容易被官府暗探认出。我想进城后换一辆骡车,虽然速度慢些,却能让婶婶和杨康兄弟舒坦些,更便于隐藏踪迹,混在百姓之中,不易被察觉。」
杨铁心闻言连连点头,看着身旁面色惨白的包惜弱,心中满是心疼:「王贤侄考虑得周全,就依你所言。惜弱这一路确实受了太多苦,康儿也需要安稳静养,骡车是最好的选择。」
包惜弱虚弱地抬了抬眼,对着王猛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
穆念慈也附和道:「王大哥说得对,骡车隐蔽,也能让义母少受些颠簸。」
商议既定,一行人放缓马速,装作寻常赶路的百姓,缓缓朝着保州城行去。
保州城不是军政重镇,却也城墙高耸,城门处守卫森严,往来的商贾丶百姓丶江湖客络绎不绝,各色旗号迎风招展,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吆喝声丶车马声交织在一起,自有一派繁华景象。
王猛行事谨慎,让杨铁心带着包惜弱丶穆念慈和杨康在城外接应,自己孤身一人进城置办。
他寻到城中最大的车马行,挑了一辆结实耐用的双轮骡车,车厢宽敞,铺着乾草,既能坐人又能躺卧,最适合体弱伤者乘坐。随后又到马市,将江南七怪所赠的这一匹上等蒙古健马牵去售卖。
这蒙古马乃是草原良驹,体型健硕,耐力惊人,在中原极为稀罕,马贩一见便眼冒精光,一番议价后,卖了个不菲的价钱。
王猛握着手中的银锭,心中微微有些心疼一这等好马,他自幼喜爱马术,也没骑过几回,如今为了隐蔽行踪,只能忍痛变卖,可转念一想,只要能护着众人平安南归,一匹马也算不得什么。
置办妥当骡车,王猛又买了些毡垫丶乾粮,打了写乾净的饮水,将骡车布置妥当,才出城接应杨铁心等人。
杨铁心见王猛置办好了骡车,车厢宽敞舒适,心中大喜,连忙和穆念慈一起,将包惜弱和昏迷的杨康小心翼翼地扶进车厢。
包惜弱坐进铺好被褥的车厢,靠着软枕,终于松了口气,一夜骑马的疲惫消散大半,眼眶微微泛红,对着王猛柔声道:「多谢王少侠,这般周全,真是辛苦你了。」
「婶婶客气了,都是应该的。」王猛淡淡一笑,转头对穆念慈道,「念慈,我俩还是骑马前行,让杨大叔驾车。」
穆念慈乖巧点头,红着脸应了一声,随后转身上马。
杨铁心接过王猛递来的缰绳,坐在车辕上,赶着骡车缓缓驶离保州城郊,朝着西南方向慢行。
车厢内安稳静谧,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包惜弱靠在软垫上,目光始终落在昏昏沉沉的杨康身上,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丝巾,指尖轻柔地擦拭着儿子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担忧:「康儿他自幼便喜爱练武,一心想着成为武林高手,在王府里更是日日勤练,从未间断。若是他醒来,得知自己被丘道长废了武功,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这份打击————」
说着,包惜弱的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杨康的衣襟上。
杨铁心坐在车辕上,听到车厢内妻子的哽咽,心中也泛起一阵无奈与落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早已包扎好的伤口,那是昨夜阻拦杨康时留下的,轻叹一声,对着车厢内缓声道:「惜弱,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这逆子这些年在王府里养尊处优,被金人荣华富贵迷了心窍,认贼作父,欺师灭祖,做下无数错事。丘道长没有取他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今他虽被废了内功,却是保全了性命,昨夜王贤侄也替他看过了,只是无法修炼内力,以他早年的武学底子,寻常拳脚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若是能就此放下执念,普普通通丶平平安安过完一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包惜弱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依旧轻抚着杨康的发丝,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杨康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自幼捧在手心长大,看着他承受这般痛苦,做母亲的,终究是心如刀割。
过了许久,包惜弱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转移了话题,目光透过车厢缝隙,看向车外驾车的王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铁哥,你有没有发觉,念慈和王少侠之间,似乎藏着几分情谊?」
杨铁心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夜穆念慈看向王猛的羞涩眼神,王猛护着穆念慈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开怀笑容,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早就看出来了!念慈这孩子,自小跟着我漂泊江湖,吃尽了苦头,性子温柔善良,却也倔强。王少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为人沉稳侠义,重情重义,乃是世间少有的少年翘楚。若是他们二人真有这份缘分,对念慈来说,倒真是天大的福气。」
包惜弱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惋惜,柔声道:「念慈是个好孩子,懂事又孝顺。先前我还想着,康儿与她年纪相当,若是能撮合他们二人在一起,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如今看来,念慈心里怕是早就盛不下其他人了,眼里丶心里,都只有王少侠一人了。」
「哼!这个逆子,自幼深受金人毒害,品行不端,认贼作父,欺师灭祖,先前在中都擂台上对念慈百般轻慢,所作所为,怕是早已让念慈厌恶至极。」
杨铁心提起杨康,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满,「念慈从小跟着我受苦,若是能和王猛这般顶天立地的少年翘楚相伴一生,有人护着她丶疼着她,再也不用颠沛流离,那当真是她的福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包惜弱浅笑着点头,目光再度落回昏迷的杨康身上,语气轻柔:「我自然是赞同的,王少侠人品武功,皆是上上之选,配念慈,绰绰有余。只盼康儿醒来后,能慢慢醒悟,认祖归宗,别再执迷不悟,一家人平平安安回到江南,安稳度日,便足够了。」
身后车厢里两人说着话,虽然有些距离,但王猛也听得大概,只是被别人这样称赞,稍稍有些不自然。
不一会,几人便进了保州城,车厢内的低语温柔遣绻,而车外,王猛与穆念慈趁着赶车的间隙,到城中采买剩余的物资,两人并肩走在保州城的街道上,气氛却微微有些尴尬。
昨夜在土地庙,王猛直言要与几人结伴同行,穆念慈羞涩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两人心中都藏着情愫,却都不善言辞,一路并肩而行,皆是沉默无言,只有脚步声相伴。
穆念慈脸颊微红,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身旁的青衫少年,心跳如鼓。
王猛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红晕,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与少女这般独处,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终究是穆念慈先打破了沉默,抬头看向王猛,美眸中带着感激与戚戚,声音轻柔,边走边说:「王大哥,这几日风波不断,从御街到赵王府,一路凶险万分,多亏有你在,一次次护着我们全家。若不然,我和义父义母,真不敢想像会落得如何下场————」
王猛回过神,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念慈,你不必这般客气。我与你和杨大叔旧识重逢,凭着微末功夫能护你们周全,乃是分内之事。况且杨大叔十几年寻亲,历经坎坷,终得团圆,这份忠义与执着,实在令人佩服,我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穆念慈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感慨:「我也从未想到,父亲竟背负了这么多曲折的过往,与义母失散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若不是你,我们一家恐怕依旧无法团聚。」
两人说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穆念慈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眼中泛起一丝光亮,轻声问道:「王大哥,你还记得我们几年前在江南小镇见面的场景吗?」
王猛闻言,哈哈一笑,眼中满是怀念:「我自然记得!那时候我们都是半大的孩子,在颍阳偶遇,你还送了我一只剑穗。只是没想到,当年一别,时隔数年,竟还能在中都重逢,当真是缘分啊!」
穆念慈没想到王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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