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这个问题,问到了灵魂上。
扶大厦之将倾?
他裴延真有那份大义么?
想来可笑,他虚与委蛇了大半辈子,大义凛然常常挂于嘴边。
可朝堂诸公冷眼旁观刘渊壮大,天下危如累卵之时,裴延却跑了。
自己为何而来,自己心里最清楚。
今时若要再说什么苍生大义,裴延感觉自己的老脸挂不住。
「仆还有话,便与明公直言不讳。」沈佥等了片刻,见裴延没表态,大概清楚了对方的想法。
「你既来了,还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呢?」裴延无奈一笑。
「明公以为,大夏真的该救?」沈佥这一个问题,更加刺激灵魂。
裴延被问得当场愣住。
该救吗?
忠义之士血染山河,奸佞小人窃据庙堂。
他忽然想起林知念与他聊过的话题。
天命。
北方大地,早已不在朝廷掌控之中。
巴蜀被李越割据,大量士人南渡,琅琊王氏已有人将经营重点放在了东南方向。
这西凉实际上也已经是一股割据势力,自成一派,根本不受朝廷掌控。
大夏天命,气若游丝啊。
沈佥见裴延眉头皱成了好几个「山」字。
接着又说道:「忠义之士将大夏救回来,这江山继续交给一群硕鼠……恕仆直言,这样的江山,不救也罢。」
裴延没有说话。
谁是天命所归?
绝对不可能是刘渊。
正如沈玉城所言,刘渊不过冢中枯骨尔,沈佥方才也是一个意思。
睁开眼看看,这乱世看不到头。
这天下,应该何去何从?
「你方才说,刘渊或将统一北方,甚至可能南下中原。
可若刘渊还有二三十年阳寿,如之奈何啊?」
裴延问道。
裴延觉得倘若刘渊将来站稳了中原,那么凭西凉的力量,更加不可能跟刘渊抗衡。
「老而不死是为贼……」沈佥脱口而出一句话,旋即想到裴延年岁比刘渊更高。
不过说实在的,在沈佥眼里,裴延这种人就算再有手段,也是典型的老贼。
天下乌烟瘴气,裴延这样的人要负主要责任。
这些人疯狂的攫取权利,等到天下乱了,外敌即将入寇,这些人半点气节都不剩,跑的比谁都快。
哪怕是不成器的叶允,活的也比他们有气节。
到头来,受苦受难的还是普通百姓啊。
沈佥并没有任何尴尬。
「依仆所见,刘渊就算能活二三十年,他英明神武也就这几年了。
就算他能一直在位,二三十年,解决不了问题。
他一大胡,带着一帮小胡,他自称汉人,小胡谁自认为自己是汉人?
汉国现在确实兵强马壮,可汉国政权更像是换了一层皮的游牧政权,本质上还是部落联盟。
刘渊就算不死,十年八年之后,其子都会争权夺利,都想改弦易辙。」
沈佥说道。
裴延很认可这番话。
沈佥不愧是在并州待过多年的人,对汉国的情况一目了然。
刘渊几个儿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是的,刘渊想统治天下,难如登天。」裴延点了点头,算是自我安慰。
可关键是,刘渊已经起势了。
汉国内部有问题,可大夏内部的问题更大啊。
就算刘渊统治不了天下,也会入寇中原,导致生灵涂炭。
「有些事情,明公是不想说,还是没想过?」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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