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宁听完,抬手在梵尘心额头上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
梵尘心僵在原地。
她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落在他额头却让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张狂该死,是因为他给四月下毒,也因为他想杀我。」
梵尘心垂下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姜怡宁把他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你昨晚渡了太多气血,脸白得像纸,还敢说自己能撑。现在给我收功,坐好。」
「你的毒……」
「已经没事了。」
「真的?」
「真的。」
梵尘心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仍旧不敢信。
姜怡宁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我若真撑不住,肯定第一个喊你。满意了吗?」
梵尘心呼吸一滞,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满意。」
五宝从屏风后钻出来,怀里抱着小木偶,眼睛红红的。
「娘亲没死。」
姜怡宁把她抱到榻上:「当然没死。四月昨晚做得很好,没有乱跑,也没有偷吃糕点。」
五宝抿着嘴:「可是四月想咬坏人。」
梵尘心替她把乱掉的头发理顺。
「坏人已经死了。以后见到不认识的人送吃的,先给我和你娘亲看,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五宝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如果种花叔叔送呢?」
姜怡宁笑了:「也先看。」
天亮时,张狂死在云鹤客栈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荒城。
有人说他夜闯客房想报复,有人说他在楼顶失足,也有人说张家少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连张家长老一早赶来时都不敢直接闹事,只阴着脸把尸身带走。
云鹤客栈的掌柜吓得闭门谢客,连楼下夥计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而楼霄天是在听到「姜姑娘疑似中毒受伤」时,一脚踹开自家大门的。
他连外袍都没披好,怀里抱着一只乌木长匣,身后跟着几名抬药箱的楼家侍卫,一路从楼家主宅冲到云鹤客栈,跑得额角都是汗。
「让开!」
他把挡在楼梯口的掌柜拨到一旁。
「姜姑娘住在哪一间?」
掌柜苦着脸:「少主,顶楼那边……那边有人守着。」
「谁守着也不行。」
楼霄天抱紧木匣,「我带了万年血参,她若真中了化骨散,寻常药根本压不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刚拐过转角,脚步便硬生生顿住。
梵尘心站在姜怡宁门外。
他上身未着外袍,肩背线条利落而结实,胸前与锁骨处残留着几道浅红抓痕。
手里端着一个盛满血水的铜盆,盆中浸着换下来的白布条,显然刚处理完伤口。
他抬眸看向楼霄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这副平静比任何挑衅都让人火大。
楼霄天的视线落在那些红痕上,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梵尘心端稳铜盆:「照顾她。」
「照顾她要脱成这样?」
「昨夜有刺客,衣服沾了血。」
楼霄天冷笑:「你倒是伤得挺巧,伤全在看得见的地方?」
梵尘心没有解释,只侧身挡住门缝。
「她需要静养。楼少主若只是来看热闹,可以回去了。」
「谁说我是来看热闹的?」
楼霄天把乌木长匣往前一递,声音都有些发紧,「我带了万年血参。她中了毒,得立刻服药。」
「她的毒已经解了。」
「你说解了就解了?」
「我亲眼看着她好起来。」
这句话落下,楼霄天捏着匣子的手收紧。
他越过梵尘心肩侧,终于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榻上的姜怡宁。
姜怡宁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外袍,长发散在肩后,脸色仍有几分苍白。
她正靠着软枕给五宝剥果子,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尚未消退的红印。
楼霄天的目光停在那圈痕迹上,眼眶一下红了。
他一掌拍向木质扶手,厚实栏杆裂开一道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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