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余步,找到一处水势稍缓的位置。他砍下一根树枝探底,脸色很快沉下来:「底下全是圆石,轮子下去一定侧翻。」
何文盛看了眼天色:「绕路要多久?」
苦役答道:「往北绕到银车桥,至少多走一个半时辰,而且桥边可能有哨。」
郑森下马走到水边,观察了片刻:「不绕。上游落木挡流,这里架桥。」
工匠与刀盾手立即散开。老鲁挑出四棵间距合适的硬木,让人从根部斜砍,倒向山涧上游。树冠落水后卡在岩石之间,水势虽然没有停下,却明显缓了几分。
另一队人砍下六根笔直树干,削平枝杈后并排推入水中。军士腰间系绳,冒险涉到对岸,把粗索绕过岩柱拉紧。铁钉从工料袋中按数取出,工匠用木槌将横木逐一钉牢,再铺上藤条与细枝,防止车轮陷入缝隙。
曹七看着他们敲钉,忍不住问:「这桥能扛住炮?」
「单门过,能扛。」老鲁把一根木楔砸入桥面,「若你带五十个人一起冲上去,桥断了便算你的。」
第一门轻炮被卸下炮弹和药箱,只留炮身与轮架。八名军士在前方拉绳,四人在后面控制车尾,缓慢将火炮推上木桥。
桥面被压得向下一沉,激流立刻漫过边缘。老鲁蹲在岸边盯着横木接点,直到炮轮平安落上对岸石地,才挥手让第二门跟上。
三门轻炮与一门虎蹲炮全部过河后,盾车部件依次转运。中途一匹骡子受惊,前蹄踏出桥面,半个身子险些滑入水中。两名辅兵立刻拉紧缰绳,阿顺从对岸扑上来,用肩膀顶住骡颈,才把它重新推回桥面。
骡背上的两袋火药没有落水,外层蜡布却被溅湿。何文盛当场将药袋卸下,擦净表面后重新包裹,并在军需册上记下编号,留待开战前单独检查。
全部人员过桥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郑森没有让人拆桥。若攻营失利,这里仍是主力撤回前埠的必经之处。他留下两名辅兵加固桥桩,又在两岸各藏一根备用拉索,随后命队伍继续前进。
山涧后的道路更加狭窄。林叶上的露水不断落在火铳和药袋上,火枪手把火门裹进油布,只留下护火筒内一线暗红火头。每隔半个时辰,队列便停下轮换持火者,防止火绳在筒内熄灭。
临近黎明,前方传来短促虫鸣。
赵海带着阿顺从林中返回,靴面沾满黑泥:「外围密林已经走完。前方是干溪沟深处,沟底能遮住银营哨塔视线。没有发现西班牙巡兵,但东坡有新折断的树枝,可能有人先一步经过。」
「是否留下脚印?」
「找到两处赤脚印,与最初发现的大小接近。对方一直在侧面跟着,没有靠近主队。」
郑森看向逐渐发白的天际:「不管是谁,天亮以后都可能看清我们的人数。先锋放出双哨,后队由刀盾手接管,赵海的人轮换吃饭。」
赵海点头,又道:「干溪沟入口能组装盾车。再往前地面全是黑水和软泥,散件搬运反而容易陷进去。」
老鲁当即带工匠赶到沟口。十组盾车部件按编号分开,轮轴穿入车架,木楔逐根打紧,正面盾板则用铁钩扣上横梁。军士把浸过水的牛皮重新绷紧,破胸甲与铁皮覆盖的正面很快连成一堵堵沉重盾墙。
最后一辆盾车装好时,晨光已经透过林隙落入沟底。
郑森让所有人原地吃完最后一顿行军乾粮,火铳手重新检查药池,炮手则逐袋试捻火药。确认火种丶枪药和轮轴都没有问题后,十辆盾车被依次推入干溪沟。
沟壁遮住了整支队伍,只能看见上方一线灰白天空。赵海走在最前方,每前进十余步便停下观察泥水与两侧岩壁。
通往白石坡的最后一段山路,已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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