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的班主任把我叫过去,先低着头仔细看了我一遍,他有点抱怨一样的说:“可真小啊。”
然后才拍拍手,八班的读书声停下来,他道:“同学们,这是杨露同学,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也看到了,杨露同学年纪很小,咱们班——尤其是男生,别让我发现有欺负小孩的,听见没?”
他这样一说,底下先传来一阵哄笑声,我背着书包只想赶紧找个座位开始早读,这位班主任又道:“杨露同学是年级第一,以后你们有不会的题,除了找老师还可以找杨露同学!”
我一愣,等被这位老师安排了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我怎么都觉得他这是给我挖了个坑吧。
当时我站在办公室中看着楼下一行人走来,领头第一个人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哥哥顾庭生。
关于顾庭生此人,可追溯到十八年前,我被他的父母收养,从此就与他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若要再补充一句,除了没血缘的兄弟这之外的关系,那就是我喜欢他。这个喜欢比较不得了,乃是在周围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我想要和他**睡觉的那种喜欢。
但我这个人胆小敏感阴郁,因为没有挚交好友所以从不吐露心事,更不会把这个喜欢告诉当事人,结果因此我死了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原来有一个叫杨露的人喜欢顾庭生。
那天在顾庭生上来之前,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一部散文集。
散文集的名字叫做《杀鹌鹑的少女》,我看到了其中“当时只道是寻常”一文,我当时就想这个名字不好,充满了无形的悲意,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我以为是顾庭生已经到了门口,于是坐直身子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说进来。
进来的秘书小姐面熟但不是我常用的lisa,这时候我就应该想到命运总是一环接一环,当你觉得有些诧异时,已然是命运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是在命运最关键的那一环上,我们站在那里,又有谁能脱离命运之外看到这一刻,已经是生命骤变的一刻。
当时我就觉得这位秘书小姐有些沉默,她低着头把我的水杯从托盘上拿下,放在我身前的茶几上。我端起茶杯,里面是我惯常喝得白开水,我不喜欢茶水和各种饮品,说来原因也是和顾庭生有关。
年幼的时候我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喝各种果汁和可乐雪碧,直接把这些饮料当做水来喝。顾庭生对此非常有意见,也总是担心我因此喝坏了身体,软硬兼施让我改为喝白开水,最后弄了几张极其恶心的图片,告诉我一直喝果汁碳酸饮料,最后我的牙齿和骨骼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几张图片给当时八岁的我造成了很大的视觉冲击,以至于矫枉过正,从此我只喝白开水或者矿泉水,连茶叶水都很难忍耐,总是害怕自己的牙齿会变成图片上被腐蚀过的模样。
我喝了水,在这其中我的动作从没有出现一丝停滞,我不知道我手中握着的是致命□□,但我当时我就隐隐约约的听见秘书小姐说了一句,可是她说的那句话太轻太含糊,我没有听清。
我当时问她:“你说什么?”
秘书小姐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告辞了,杨总。”
说罢,秘书小姐转身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了门边,手摁到了把手上,她要离开了。我很突然的,甚至超乎我自己预料的喊住了她,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秘书小姐回了头,她眼神很深的看着我:“赵英英。”
这是一个我没有听过的名字。我点点头,送给她一个微笑,并且向她道了谢,谢谢她为我端水。
直到我倒下那刻,我才反应过来赵英英那个眼神的含义,原来那是一个怜悯而不忍的眼神。
她正在怜悯我即将死去。
男生撇着嘴一笑,歪歪斜斜的笑的很吊儿郎当:“喂,商量个事呗,新同桌,以后作业啊、考试啊,都互帮互助下怎么样?哥哥也不让你吃亏,以后班里谁敢欺负你,你就找我!”
我看着他,又看看悄无声息的走过来的班主任,先平静的告诉这个小萝卜头:“你是谁哥哥啊?”
这萝卜头张了嘴,我没等他继续说,平静的告诉他:“老师来了。”
我这位男性同桌立即就在我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犹如自然反射一样“腾”的一下瞬间坐直目光朝前,直直的钉在了课本上,看着确实是个在好好读书的模样。
“互帮互助?”
但可惜八班班主任显然已经听到他之前说的话,我侧过脑袋,全程看完班主任揪着同桌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
班主任不断的重复:“互帮互助?你能帮人家啥啊?你还互帮互助?来和我一起互帮互助好不好呀?”
“别别别——耳朵要掉了!老师你松松松手啊!”
然后我就没同桌了。
班主任早读没结束就勒令我这位同桌把课桌搬到了讲台一侧,从此那将是他的专属座位。
至于我也被弄得挺显眼,全班除了讲台那位,就剩我这张桌子是孤零零一个没有另一张桌子并着,还是第一排。
班主任整完那小子,再过来看我,我已经换了语文书,他露出个笑,笑了一半估计是看清了课本封面又僵住,然后再次默默走了。
等第一节上课早读结束,我也结束了今天上午的学习,收起高二语文课本拿出本子开始写小说。
我也有想过,我前世虽然爱看书,但我本身从未有过写作的经验,从事的工作更是与写作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除此之外我确实想不到我还能做什么,我才十一岁,发育的也不超前,一周有五天要上课,剩下两天就我这个小孩模样还能干什么?
想来想去,只有写小说投稿赚取稿费是唯一的方法了。
我不擅此道但善于学习和模仿,写小说一途我知道有的作者是天生的天赋,第一本就灵气十足。
而我只是为了改善生活,仅从立意来说就很落下乘,而且真的动起笔虽然我写的很快,可我停下笔去看,现在动笔写的是《致安琪儿的一封信》,与上篇恶魔校草相比——还不如这篇小白花痴文。
我看着本子,这篇文的整体基调实在不友好。
我写着女主,女主写的并不善良也不坚强,绝症没有给她带来人性的光辉,只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恐惧和愤恨,整个人都化身成了一只由愤世嫉俗与伤春感秋两种情绪控制的小怪物。
半节课过去写了一页半,一页半都是弥漫着这种灰色笔调的负面情绪。
我写到这里回头去读,读着就觉得心中烦闷,写的真的不好,但能让我自己也读的心情变坏,倒也是我的本事。
我很颓丧的把额头抵在了课桌上,课桌桌面光洁冰冷,脑子被冰的冷静了些,这时就感到后脑勺的被一只大手盖着摸了摸。
我抬起脑袋,班主任正拿着书低头看我,我听见周围是嗡嗡的背书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班主任已经停了讲课让背书了。
我再看看自己课桌上,左上角放得是高中英语课本和语文课本,正对着自己的是写满了密密麻麻黑色手稿的小说,总之就是没有这节课该有的课本。
顿时反射般的道歉:“对不起,老师。”
班主任到是没有什么表情,他没回我,先是把本子拿起来看了看,一眼扫过去大概这样扫了四五眼,他把本子又放回了桌上,然后弯下身子,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我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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