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小孩丢了零花钱,第一反应定是先骂一顿愚蠢无能。
诸如此类,大概孩子被全班孤立了,也要来一句那是你自己性格太差,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一来二去,纵是亲生父母,子女也是要生出嫌隙,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父母多说什么。
这样想想,林淑珍和夏朝北简直是父母典范,我想想,我何德何能得到一对儿如此爱我的养父母。
对待这样的养父母,我也想展开心扉,但封闭太久竟是心间像是竖了一道高大的铁门。风吹日晒雨吹打——日日无情的吹荡着这扇门,久了久了门生了锈,我想打开这扇门都十分费力,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堪堪推开了一点缝。
我大概憋红了脸,才很小声的喊了一句:“妈。”
夏朝北估计正琢磨着怎么治我,他耳朵贼尖,比林淑珍反应还快,也比林淑珍还激动的跳了起来:“你喊了什么?你喊了妈妈?”
我看着夏朝北如此激动,很怀疑他恨不能以身代替林淑珍应了这声妈。
林淑珍抱着我,并没有回应,但我知道她听见了,她全身明显僵了一瞬,也不说话,我喊了一声妈已经是极限,算算林淑珍今年三十多岁,如果按我前世的二十六岁的年龄算,我觉得我这个妈未免年轻的有点过头。
然后我这个年轻的妈哭了,夏朝北还没察觉到老婆默默流了泪,他正凑过来脸,谈心没了,一脸蠢蠢欲动的诱/惑我:“小露,喊我一声爸爸啊,喊了明天多给你一倍零花钱,不,两倍——直接给你一百!”
夏朝北这一百可谓豪爽,他和林淑珍如同我记忆中的一年前经历了人生中的三起二落中的二落。
两人如今摆摊卖馄饨,还是他们二人的祖传手艺,之前的公司不大也是个小公司,做外贸代理,没想到美帝经济危机说来就来,大公司尚且难以自保,小公司更是一浪过来死了一半。
那段时间二层小别墅没了,车没了,林淑珍和夏朝北把能卖的都卖了,给员工发完了最后一笔钱,带着我和夏绾绾租了这个老旧的家属院的一个两室一厅的套间。
其实我很想说不如买房,贷款也要买,市中心现在的房价也不过两千一平,而不过十年后就要三万一平,现在买房,买得越多以后就是坐着赚钱,完全的一本万利。
我曾忍不住提议过一回,夏绾绾那时都懂事了许多,知道现在家里没了钱,当我委婉的,尽量天真的说:“阿姨,我们为什么不买一间离学校近点的房子,这样我和姐姐上学就方便了。”
那时说完这话,立即受到了来自夏绾绾这傻妞的教训,她难得摆起了姐姐谱,教育我要懂事,连林淑珍和夏朝北也只是叹气,发誓要赚到钱让我和绾绾过上好日子。
我只能心中默默的想,十年后锦城一中附近的学区房炒到了六万一平,现在二手的才一千五,如此暴利就在眼前,可惜我连说都不能说。
说出来了要别人怎么信,十年后成了真又要被人怎么看,想想我重生了力量也是如此的渺小,就连改变了被顾家领养的命运,如今我也在后悔不及。
因为我找不到顾庭生了。
早在两年前庭生本该就读的锦城一中,到了现在锦城一中也没有他这个人。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甚至跑到了我们曾经一起长大的那幢二层小洋楼,可是敲了门小洋楼已经另卖他人。
我这才意识到命运的无常,重来的一世与前世终究不再相同,而人与人的分别竟能如此简单。
我能背下来前世顾庭生的手机电话,能背下来他的身份证号,能记得他的生日,能记得他喜欢吃鱼肉牛肉讨厌猪肉,记得他喜甜讨厌辣,可是记得再多有什么用。
十一岁的杨露在顾庭生不再住那幢小洋楼后,不再就读锦城一中后,才意识到原来我找不到他,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曾经的我被动的封闭了自己的心。
现在的我在找不到顾庭生后,也很难再次打开。
我想顾庭生,还想我失败的前世。
我曾想过重来一世我应该好好的活着,前世的我没有朋友,因为前生大哥就是我的朋友。不仅是朋友,顾庭生几乎充当了我生命中所有的角色,他不仅仅是我的大哥,他还充当了我生命中父亲、母亲、朋友、兄弟,甚至是我爱的人这一角色。
我想对于前世的我来说,顾庭生就是我的一切。
那时的我不需要朋友,我封闭了自己的心,因为我只需要顾庭生。
如今的我背负着前生的我,纵然我被养父母珍重对待,与姐姐相伴长大,我也想试着打开自己的心了,但是想想如果这一生与顾庭生再无交集……
还是很难过。
第十四章
那天晚上我的言情小说大纲没有写出来。
买的杂志是可爱女生和萤火虫以及花季雨季这三本,这类杂志我前生有段时间看过。是顾庭生订了一堆杂志,订的时候也没有注意,总之是当课外书看的。
等杂志送到了家,漫友百分百、读者文摘、计算机周刊和儿童文学中混了这几本,这几本小言杂志封面风格被其余几本对比的非常“另类”,立即就引起了我和顾庭生的注意。
我和顾庭生一人拿了一本看,我看着倒也挺有意思,虽然几乎每篇都是一个套路,基本全是平凡女生和校草的故事,但也当童话故事看了。
顾庭生那时已经是初中生,班中男生女生的荷尔蒙每天都在跃跃欲试的互相散发勾搭,正是豆蔻少女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
顾庭生对我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女孩已经初步性成熟,动物是每年有固定的发情期,人是从性成熟后就开始余生每一天的发情。”
我:“大哥,听不懂。”
顾庭生点点头:“没事,你长大就懂了。把你手上的杂志给我,不准看了!”
他让我给他,我就乖乖给他了,结果没想到顾庭生不让我看,他却偷偷摸摸的塞在床底下在我睡着的时候看。
那时我们两个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两人共用一间卧室。
本来我是有自己的房间,奈何顾庭生怕打雷,他从亲奶奶死后搬到这个小洋楼时正值夏季雨季。
这个季节常常毫无预兆的前一刻还是艳阳天,下一刻就乌云密布,炸雷一个接一个轰声响起。
我那时年龄小,心冷而硬就很傻大胆,这样打雷打闪电也面不改色的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最初的最初,顾庭生搬进这撞小别墅时,他对我的态度是客气的温柔与礼貌疏离的大哥哥范儿,总之我们彼此相安无事从不不亲近。
最初的那段时间,我们两个就这样一个面冷心也冷,一个客气温柔的冷漠。大家面上倒也都过得去。
过了很久很久再看曾经年月中的彼此,原来都是两只刚生出刺的小刺猬。
刺还很软也已经知道竖起来保护自己,都是胆小的刺猬,缩在自己的窝中既是不愿意也是不敢轻易的对人踏出第一步。(83中文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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