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炼鬼2
夜色越浓，更深露重。
还没到初晓时分，露水的湿气就重得侵染在空气里。深深呼吸一口，仿佛也能闻到其中的气息。
叶暮禹整个神情都是淡淡的，似乎并不畏惧炼鬼一说。可纪瑄却忍不住提醒：“我是人，你是鬼，炼鬼秘术针对的是你们这样的，你还提醒我离开？”
叶暮禹看他的眼神暖暖的：“我知道了，阿瑄不想让我消失？”
“……你是从哪里听出来的！”纪瑄有气无力的反驳。
他总是有点小别扭，所幸叶暮禹和他相处久了，也总能明白一些。
叶暮禹也没有戳破，只是微笑着：“走吧，很晚了。”
“……嗯。”纪瑄难得乖了一次。
学校的鬼被捉得差不多了，加上又有叶暮禹在纪瑄身边，所以那些剩下的鬼也不敢靠近他们。
纪瑄很容易就走出了教学楼。
那件事情以后，校长本来是打算想重新开始上晚自习的，可内心始终惴惴不安，又害怕再次出什么事。所幸便想再空置一段时间，再重新恢复晚自习。
这个时间段，整个教学楼看上去都空荡荡的，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这学校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一到下班时间跑得比谁都快。
晚上上班的，大概也就守门的门卫老大爷。
纪瑄回望了身后的教学楼一眼，那边是浓重的黑暗，也没有丝毫电灯照明的微光。
今天中午，那个带着鲜血的女人请求一次次的浮现在纪瑄的脑子里。
——救救她儿子。
她儿子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跟着韩秀香？
纪瑄忽然想起了炼鬼秘法其中的一条，是需要小孩儿的身躯。
纪瑄抿着唇，目光闪烁起来：“这学校还剩下多少鬼？”
“并不多了。”
纪瑄深吸一口气：“叶暮禹，我想回去。”
叶暮禹紧紧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纪瑄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我不是想重新回教学楼，我想去看看那些槐树的坑。”
叶暮禹皱起眉，低声的问他：“你说真的？”
蛊瓮很有可能就埋在那个地方！
纪瑄盯着那边，栽种槐树的地方离教学楼并不远。甚至他就这么望过去，还能看到影子。纪瑄回过头，眼神里格外认真：“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叶暮禹看着这样的他，仿佛一回到当年，他正要伸出手，却见纪瑄已经快速的朝着槐树坑的方向奔跑起来。
叶暮禹看着他的身影，目光淡淡。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让叶暮禹漂亮得不似凡人。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时间还停驻在五十年前，可纪瑄……早已经放下那些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飞快的奔跑起来。
叶暮禹的嘴里带着些苦涩，神情格外失落。
五十年太长，比他活的日子都长，变数也太大。
阿瑄……会不会有一日彻底的烦了他，厌了他？
前方纪瑄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慢呀！”
纪瑄朝他伸出了手，脸色微红，眼神别扭的看向其他地方：“是不是学校飘散的气息让你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早点跟我说，我可以等等你的。”
叶暮禹的眼睛慢慢睁大，他的脚步，竟然也会为了他而停止。
叶暮禹笑着凑了过去：“阿瑄~”
纪瑄盯着他，皱起眉：“叫我干什么？”
叶暮禹离他更近了。
“你离我远点！”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为纪瑄的口头禅了，可当他看到叶暮禹的脸上闪过失落的时候，纪瑄又僵硬的说，“……晚上你靠近我有点冷。”
叶暮禹抿着唇，轻笑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纪瑄的脚步也变得慢了一些，叶暮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对于他来说，纪瑄给予他的温暖就如同罂粟花一般，只是一点点，就足以让大脑产生愉悦，快感会充斥在全身，就连记忆里的那些毒打和痛都全数褪去。
他会上瘾，而这瘾，早在几十年前叶暮禹就戒不掉了。
他贪婪的，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点吸食，仿佛一个瘾君子，一个卑鄙小人，在深渊里，也依旧渴望和祈求温暖。
这大约成了本性，无药可医。
“小心些。”纵有千言万语，叶暮禹也只是微微的浅笑，想蛰伏在黑暗深处的野兽，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纪瑄有些纳闷的看着身边的叶暮禹：“什么？”
“我走前面吧，这里很危险。”
纪瑄嗤笑一声：“我说了，你是鬼，我是人，炼鬼秘术就是找的你这种。闪开点，躲我后面！”
叶暮禹低沉的笑起来：“好。”
距离就那么一点，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来到了槐树坑这里。
坑底碎石和腐败的枯叶堆积，泥土泛着些红，就像血一样。
这个坑长约莫三米，甚至能想到那颗槐树有多么巨大。纪瑄正想下去看看，正在此时，天边飘过来一朵云，遮挡住了月光。
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更暗了，叶暮禹大声说道：“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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