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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江右郡乌有乡,闷热无风的盘山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
“陈爷爷甩尾技不减当年!”
“蛤蟆岭车神绝非浪得虚名!”
一辆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在一个个拐弯处漂移疾驰而过,扶着车把的老汉车技娴熟,神色焦躁,车斗上两个少年被漂移强大的惯行甩得东倒西歪,口中不住哇哇大叫。
被称作蛤蟆岭车神的老汉本名陈名驹,年方五十六,二十分钟前刚刚接到通知,说下午五点乌有乡要举办选秀大会。
狗头村距乌有乡一百二十公里,要想及时赶到,陈老汉只有使出生平绝学,飙拖拉。
表情包战争前,陈老汉在城里当过七八年外卖骑士,战争爆发后,陈老汉在庄园联盟运输队里当火线拖拉机手,专给火线运送物资,号称万炮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战后陈老汉光荣复原,回到故乡蛤蟆岭当了狗头村村长。
战后人口衰减,狗头村成了福利院,专门抚育战争孤儿。
庄园联盟内部实行孤儿选秀制,年满十八岁的孤儿都有机会参加选秀,表现优秀的孤儿将被庄主录用成为庄客,其中的佼佼者,还有机会参加三年一次的觉醒选秀,表现优秀者将被安排委员会批准觉醒,跻身高层。
今年经济形势不好,上半年陈老汉已经欠了供应商一屁股债,庄园拨款又迟迟不下来,只能希望村里的孤儿们能在选秀大会上卖一个好价钱。
拖拉机车斗上一黑一白两位少年,眼下就是全村人的希望。
肥而白的少年名叫王泉,正捧着半个香瓜大啃,香瓜汁水顺着嘴角躺下,混着汗水一颗颗滴在发烫的铁皮车斗上。
黑而瘦的少年名叫方鸣谦,他两手扶着车棚眺望远方,内心紧张不安,脸上又满是憧憬。
盘山路两旁的花木草叶被阳光炙烤,热风里飘来阵阵清香,方鸣谦张大鼻孔,贪婪地呼吸着故乡的熟悉气味,两小时后的拍卖会上,他将完成从孤儿到庄客的飞跃,离开熟悉的狗头村,去面对陌生未知的命运。
拖拉机开到蛤蟆岭下,陈老汉猛踩一脚刹车,拖拉机又一个漂移稳稳当当停在小河边。
陈老汉从座位下拿出铁皮水桶去河里打水给柴油发动机降温,回头对车斗里二人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洗洗,待会到了你们就直接上台!”
“好咧!”王泉把啃剩的香瓜皮一甩,抖着一身好肉跳下车来。
“来了来了来了!”方鸣谦跟着一跃而下,迈开大步,如一道黑色闪电超过王泉。
两人欢快跑向河边,咕咚咕咚两声双双扎进河里。
在河中间泡了一会,两人游回岸边休息,王泉仰面朝天躺在鹅卵石河滩上,像一条肥白的大年糕。
“黑子,你说这次我们能拍出多少大洋?”王泉嘴里含一口河水,鲸鱼一样往上噗噗吐水。
“我听说底价是三年折算一块大洋,我起码值六块大洋。”方鸣谦掐指一算,自己今年刚好满十八岁。
“那你看我值几个大洋?”王泉仰起头指着自己,露出一脸得意。
“你啊,估计白送陈村长都愿意。”
“凭什么你能卖六个大洋,我就要白送?”
“你一年光是伙食费就要吃掉几十块大洋,我们村就是被你吃穷的。”
“我呸!凭空污人清白,我们村这么穷,还不是因为你天天打架,到处赔医药费?”王泉拍拍肚子,“你要能卖六个大洋,我起码值十二块大洋。”
王泉此言不假,附近庄园这几年流行的是复古盛唐风,庄主们都喜欢肥白的少年,买回去打杂也好,迎客也罢,白白胖胖显得颜面有光。
方鸣谦蹲在河里,用手捧起水,从肩头往背后哗啦啦浇水。
“啧啧啧,看看,这手感这肌肉这线条。”
王泉伸出手,色眯眯在方鸣谦黝黑发亮的脊背上摸了一把。
“手感细腻,乌黑润泽。”
“把你死基佬手给我拿开!”
方鸣谦扭头打开王泉的咸猪手,眼角亮光一闪,树林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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