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出事了。
这种工程不死个把个人才不正常,老裘也不是没遇过,当时也没慌,该找的找该送的送,本来都压下去了,结果将近年关的时候愣是让一记者捅到上面去给闹大了。
官司打了一年多,最终判了死缓,本来老裘进来以后是有减邢成无期的机会的,结果去年那事一闹,进严管队*呆了三月,啥也甭想了。
老裘倒也是个能看的开的主,最后一天上午还和成继几人扯荤段子。老裘走了,成继丝毫没感觉,这屋子里哪个人不迟早有这么一天,刀子倒有点可惜,老裘能弄到不少好烟。
新来的人低着头走过去,几个人的视线就粘上去了。成继这儿逆光,看不清正脸,就看着后脑绕了一圈白。
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伸修长的四肢,成继低头对下铺的刀子使了个眼色,刀子会意站起身,朝新来的走去。
老裘原来的床板在上面,下面就是陈小涉的,新来的低着头走到那张最靠厕所的床铺,刚甩手将行李包甩到了上面就看到躺下铺的年轻人睁开眼笑了笑,却不是看着他的,“刀哥。”
刀子点点头,手一伸,直接把那一大包行李重新撂地上了。
新来的抬起头,刀子这才看清了这人正脸。脸长得还是挺刚毅的,五官都够有男人味,薄薄的板寸,额头处缠了圈绷带。三十多来岁的样子,个子不小,小麦肤色。
看外形挺MAN的。
“犯的啥事?”刀子左膀子撑着床铺,眯着眼打量他。“我刀子,这儿管事的,”
“犯的啥事?”刀子左膀子撑着床铺,眯着眼打量他。“我刀子,这儿管事的,”“…过失杀人,”新来的嘶哑着嗓子喊了声刀哥。“…刀哥,”
“怎么称呼”刀子站那慢悠悠地盯着他,新来的也不敢弯腰拣行李。刀子天生是凶神恶煞的长相,满脸的横肉,倒三角眼带着股狠劲。脸上又有疤,长蜈蚣从下巴斜飞入眉,条纹衫下一身腱子肉隐隐隆起,倒颇神似港台剧里混黑的打手。
“…邢江”
“咋弄死的?”刀子话锋一转。
邢江目光钉在自己行李包上,埋着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家里穷,顶事。”
债总得还。
刀子不置可否地啧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突然就弯下腰伸手够行李包,邢江愣了愣,这儿还没来得开始宠若惊呢,身子就不得不弓下去了。?
刀子弯下腰的确是开行李包的,顺手也就是对着邢江小腹一拳上去了,腹部一阵剧痛传来,邢江咬着牙,脸色没变,心里暗骂了声娘。
走板儿*。
果真,这儿还没站直,后背又受了一肘子,人当时就蹲下去了,上面就传来刀子懒洋洋的声音,“规矩点啊,该顺的顺着*,”话音没落,邢江就听着一阵床板声响,三四个人就从床板上麻利地翻下。从他进来起就安静得出奇的监舍立马挥复了正常,该嘈杂的重新嘈杂起来,陈小涉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
凌晨四点多钟。
邢江没抬头看几个逼近的人,也没躲,面无表情地蹲地上瞄了眼筒道,一溜白色光影打过去,远远的能瞅见筒道尽头几个值班队长*凑那抽烟。
刚瞅见眼前就是一黑,邢江被捂头上那破旧毛毯的霉味儿瞬间呛得半死,突然膝弯那就被人一脚狠踹下来,顿时重心不稳人一下子就倒地上了,三个男的围着他,也不说话,也没什么留情的,抬脚就冲着邢江腹部腰啊腿的地往死里踹。邢江也不是第一次见这架势了,忍住了没吭声,就圈着个身子一下下受着。
“啧,真是个穷小子,”刀子刚翻完邢江的破旧军绿色行李包,毫无意外地一无所获,抬腿不耐烦地把那一堆破烂踢到墙角。刀子自己也不动手,就抱着膀子一脸享受地靠在一边看着邢江挨打,邢江一声不吭,也不反抗,给人按住头就往地上猛撞上去,只能听到不断的沉闷撞击声。
刀子看着看着突然就发现不对劲了,“先停。”几个人闻声陆续听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刀子皱着眉走到中间蹲下身,刚才一瞥发现邢江囚衣上渗了颜色,刀子将邢江身子翻过来,抬手把毛毯掀了。
人倒是没晕,眼神清江的狠呢,表情也丝毫没变。刀子却一句脏话骂出了口“操!”。邢江囚衣上胸部位置江显渗出了血迹,“咋办事的啊?”旁边一体型微胖的男子闻言立马蹲下身,看了那血也是一愣,“不会吧,留了心的。”
号子*里打人都是有规矩的,脸是不能碰的,脸上留了痕队长是要找事的。软肋也是不能轻易下手的地方,肋骨易骨折,断骨插进胸腔里那就是真麻烦大了。
走板儿也就是牢头给新下圈儿*的一个下马威,并不会把人弄死,主要也就是挨打,哪疼往哪打,挨的人不能还手,也不能叫,得生扛着。
要是还了手,那就是磕板*了,磕过去了,名垂青史,没磕过去的,往后可就惨了。不过这磕板可不是干过牢头就可以的了,那是整整一个监号里的人,轮番上,全打趴下了为止。
围着的几个人都是老手了,要是连新收都还照顾不好,这么多年就真白混了。
刀子皱着眉掀开邢江囚服上衣,秋季天转凉了,邢江里面还加了件黑背心,刀子手一翻,背心下面邢江胸部位置愣是裹了不少层绷带,前胸位置渗出了血迹,伤口江显是裂开了。“?
“有伤?”刀子皱着眉看向邢江。新人进号,没钱没人的要走板儿这是规矩,进来的带着伤的也不少,小伤的不会有人管,若是伤的重的,这顿照顾都是先记下的。
这伤得江显不轻。
“小伤。”邢江手撑着地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碍事,”
“行,”刀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条汉子。”?
号子里其他几个人都往这边瞄了,刀子看着成继远远地盯着邢江那床板出神,心里也有数了,冲旁边几个人一挥手,“行了行了,先记着吧,”一边说自己站起了身,几个人也不多问,手插着口袋走回各自床铺边。
“谢谢刀哥,”邢江慢慢站起身,看到陈小涉躺在床板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目光是决对称不上友善。邢江目不斜视地弯腰拣起自己的行李,身形顿了顿,翻身上了床板,盯了几秒钟天花板,阖上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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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6点整。
东监队长,一个个子不高却异常凶狠的男人,眼珠里充斥着熬夜玩牌造成的血丝,拿着警棍从筒道*尽头一路粗鲁地敲击着栏杆过来,骂骂咧咧地掏钥匙给邢江呆的这监号开封*。
邢江正坐在小板凳上干等着呢,有心无心地打量着一屋子人。监号里六七个人鱼贯而出,邢江这儿估摸着人都差不多了,自己也打算起身走了,就看到一个人从最里面那铺上面刚刚翻身下来。
这人直到东监队长在门口喊话了才刚醒,毫不在意自己一床凌乱的被铺在一屋子整齐的豆腐块中显得格外突兀,抬手伸着懒腰,一脸懒散地从监号里面晃过来。
邢江慢慢站起身,心里啧了一声。?
邢江裸高183,这人愣是比邢江高出了有半个头,大概二十六七岁左右,长相极为帅气,五官精致得像上了妆,个子又高挑,跟T台男模有得一拼。
邢江背靠在自己的床板上盯着他,那人就当邢江不存在一般,打着哈欠悠闲地晃出了门。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邢江眼底有亮光极为迅速地一闪而过。
那人的眸中充斥着完全懒得加以掩饰的无尽狠戾。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犯人该拥有的。
很重的血腥气。
邢江脸色当时就变了,血液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眼睛死死钉住对面的床铺,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洌的下唇。
冷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反应了过来,邢江狠狠地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才重新睁开。
一睁开眼就看到东监队长阴着个脸站在门囗,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捏着电棒的指节江显泛白。邢江正想着他会不会冲上去,那个小个子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回头冲着邢江的方向大骂出声,“看个头啊看,你他妈的手断了啊!滚过去叠被子啊!操!”
邢江一下子愣住了,面无表情半转过身子,低头看着那个队长,东监队长怔了一下。这新收的眼神不对头。
压根没细想,东监队长猛地发难,迅速地伸手,电棍直接就冲着邢江的大腿上去了。
1.1725*:(狱中暴力犯判的年数大多为17年25年)指判了不少年。
2.刺头*:在监狱里不省事,极为不服从狱警管教,干起架来不要命的犯人。
3.老河底子*:指某一片区的老大。
圈儿里几个大队长都是特种兵退下来的,能不能打倒是其次,看得是能不能压得住。
东区的监号是一溜子的暴力犯,没进来前脑袋都是别在皮带上过日子的,下了圈儿,又判了个1725*,眼瞅着遥遥无期了,干架的时候那种玩命的狠劲一股脑地就爆出来了。
跟这种人用枪啊警棍的是不管用的,那也就只能是同样刀尖上舔血的,比他更不要命的,才能把这股狠镇得住。
那个小个子东监队长退下来也有四五年,在圈子儿里呆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了邢江那一眼,就知道要坏事。
这新收是个刺头*。
这种时候,就得先下手,先把他这股狠给压下去,让他这气势先瘫了,以后再想起来就难了。监狱里用的警棍和民用的完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八百多万伏的脉冲电压,打不死人,可这一下挨实了,那滋味可是能让人直接蒙过去。
东监队长眼看着那警棍差还着那么几厘米就要挨上邢江的大腿,手腕就生生给人捏住了,分毫不能动弹。
邢江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放下已经离东监队长喉结下方不到半毫米的手指。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邢江在东监队长手中的警棍将要打上自己大腿的那一刹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侧身上步,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顺势就以极为刁钻的角度逼上了他的脖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刚才东监队长要是再迟一步停手,喉结就能让邢江给他硬生生地抠出来。
叭嗒。
小个子男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顿时浑身毛孔就后知后觉地泛起了寒意。目光顺着仍捏住自己举着电棒的那只手手腕的手一路看上去,就看到刚才出门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人邢江不认识,他却是认识的。
东监老河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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