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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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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小王爷扪心亡道 紫金宫雨雾蒙蒙(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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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至跟前,白衣女子嘴角闪过一抹浅笑,手中落雨剑脱飞出去,随后身子下坠,躲过迎面刮来的刀风,双拳成掌,一道强烈的掌气推出去,黑衣人瞳孔猛然放大,下一刻,不受控制的身子被打飞出去,途中蒙住口鼻的黑布飘飘而落,上面沾染着醒目的血迹。

    “呵,真当本君是泥捏的啊。”

    白衣女子翩翩然一拍手,拾回落雨剑踏着步子从假山中出来,脸色顿时一抽。

    原地,只剩一张沾了血的黑布面巾,远处的屋檐上,踏踏踏的脚步,黑衣人捂着肩膀迈着轻功落荒而逃。

    【7】

    紫金宫,凤栖殿

    红墙黄瓦的金碧宫殿,四根顶天大梁柱耸入殿顶,柱子上雕龙画凤,分外壮观的黄金巨蟒缠绕于大殿四周,栩栩如生,黄金色的琉璃瓦在人鱼烛的照耀下闪动着异样的光辉。

    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条红色的登天地毯,尽头是一张宝座,狰狞的螭首,火焰的凤凰,宝座浑然天成。

    “启禀娘娘,卑职无能,前去战王府打探消息,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大高手,卑职敌不过,负伤之后便撤回来了。”

    黄金地面上,殿顶闪耀着星光的巨大夜明珠下,一道黑色身形恭敬伏在地上,肩膀处用白色纱布包扎,隐隐有血红浸出,触目惊心。

    “嗯......没漏出什么马脚吧?”

    金銮殿之上,淡金色的天凤华服,赤金凤尾琉璃流苏轻微摆动,略显老态的手腕罩着九龙戏珠玉手镯,衣料上绣出奇巧遒劲的紫荆花,从裙摆延伸至腰际。

    宝石红色的玉带束紧,声音尖尖细细,回响在大殿之上。

    “卑职回来时仔细看了,尾巴没有跟来,都处理干净了。”

    黑色身影语调低沉,单手扶住地面。

    宝座上的身影动了动,摆了下手,“你下去安心养伤吧,战王府那边......不要放松警惕......至于那个大高手......刺探一下情况......杀掉。”

    【8】

    火红的朝阳灿烂的热烈,阳光投射到大地上,七零八落的碎叶卷地翻飞,青瓦绿砖交织叠起来,便是一群忙碌的身影。

    “那边快点,把这些东西收拾走,抓紧时间把房子修好......”

    “你们,去把假山的窟窿补上,坑坑洼洼的,谁这么缺德呀——”

    “哎哎,你们两个,动作轻点,别把少爷给吵醒了!”

    院落里一片热闹,战王府几乎所有的下人都赶过来帮忙收拾残局,桐伯则在一旁捋着花白胡子有条不紊的指挥他们开工,林七音一大早跟桐伯告了个别便没踪影了。

    吱剌——

    房门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在少年明净的脸上,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轻抬右手遮挡了一下夺目的太阳,便看到那边桐伯的身子过来,远远的热情招呼,“荆茗起来了啊,吩咐人给你做好了早饭的,去吃吧。”

    荆茗面无表情的看着桐伯,看到年近花甲的老头子斑白了发丝,就连小时候能一把将自己扛到脖子骑大马的后背也有些佝偻了,名叫岁月的东西留下一道道属于它的印记在桐伯脸上。

    少年呆呆点了头,看了眼热火朝天修补房顶的家丁们,并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听见软软的嗓音呼喊自己,也没有了赤金铃铛,莫名的有些空荡荡的。

    挪动脚步,少年离开了院子,一步步的在宅院小道上走着,眼神一动不动的只往前看,漫无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脑海里隐隐有种痛苦的记忆,想去记起却又不敢轻易揭开它,那一年的记忆全都不复存在,像是凭白活过一年,没有欢笑、没有苦悲,只剩一片空白,像是冬日里漫天飞舞的大雪,那种不属于人世间任何一种颜色的空白。

    从消失了记忆的那一年开始,荆茗开始喜欢穿白鹿皮靴,镶花的、绣银丝的亦或是嵌着毛绒兽首的,只要是白色的鹿皮靴,喜欢得爱不释手。

    荆茗还开始逃避那个名叫擎龙的武教头,林琼羽拜师时拉着他,他躲在房间里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极其抵触,好在自学成才,学了一身不正不邪、不左不右、不轻不重的功夫,引得林琼羽时常感慨这个武痴。

    荆茗还开始下意识的逃避去皇宫见自己的叔叔,当今的人皇陛下,至今十一年,叔侄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逢年过节的贺礼。

    荆茗更不想见到奉圣娘娘,为什么?他好像自己忘记了。

    荆茗讨厌见到乌鸦,尤其是一大群乌鸦叽叽喳喳的乱叫,还不喜欢战王府地下的酒窖,太潮湿太昏暗,像是进到了地狱,更不喜欢有橱柜,壁炉也不能见,见了......就会犯老毛病。

    大街上吵吵闹闹着,人来熙往,荆茗呆呆的看着人流,下意识的就往身边一抓,却摸了个空。

    忘了,那个温柔体贴的丫头不在自己身边。

    一整天,荆茗在神都城里麻木转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讲话,像个光鲜亮丽的疯子走着,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浑浑噩噩,百无聊赖。

    “哟,少爷,来点什么,小店尽管招呼您。”

    荆茗踏进一间酒馆,披着白毛巾的店小二马上就迎过来,一脸热情。

    “酒——”

    有气无力的声音。

    “呃......要不要再来点下酒菜?”店小二报了报几样菜目。

    “酒!!!”

    少年皱着眉头使劲拍了拍桌子,然后抚胸猛烈的一阵咳嗽,引得周围食客张望过来。

    “哎......好......小店有自家酿的米酒,还有上好的白毛醉......”

    “酒。。。。。。”

    抬起头,店小二看到少年那双好看的眸子散发着星芒,隐隐有水气弥漫,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廓上竟隐隐带了哀求,声音里已经沁了哭腔。

    “行,小的这就给您上酒!”

    店小二多打量了少年几眼,随后从柜台抱来几坛好酒,堆在了少年的桌上,酱红色的坛子,红布塞子堵着,仍能嗅出淡淡的酒香。

    “少爷,这些是小店最好的酒啦。”

    荆茗并不理会店小二,自顾自的便拽过一坛酒来,扯掉塞子,往口中倒灌,一股辛辣滑过嗓子眼,少年呛得咳了起来,口中难言的灼烧感。

    为什么,为什么脑袋会这么痛,究竟有什么东西......痛得这么清晰,却又......从不曾记起?

    少年抓过白底黑边的酒碗,酒坛倒进去,清澈的、冰凉的、清香的液体灌满,随后修长的指抓起,一饮而尽,腹中火辣辣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不够过瘾,少年还是抓起了酒坛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咕咚咕咚。

    酒水从嘴边溢出来,泪水也从眼角滑落下来,喝得越多,头脑越清楚,少年只想喝成戏文里写的那样,一醉解千愁,却怎么都喝不醉。

    酒醉人不醉,风拂凉人心。

    啪!

    酒坛子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惊了店里所有人,吓走了门外枝头上一只无家可归的猴头鸟,凄惨悲鸣。

    “店家......你们这酒......假的吧!”

    少年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抬手点着能看到的每个人,一身戾气,“为什么......本少爷怎么都喝不醉的......再不拿酒来......砸了你这店!”

    “快走快走,又是个醉汉滋事呢,这饭咱们不吃了——”

    屋子里的食客推着肩、搭着背,人挤人的逃出去,眨眼之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啪!!

    “跑什么......跑?回来和本少爷......打一架啊......”

    少年挥舞着拳头,身躯摇晃,随后掏了掏腰间,抠出来指甲盖大小的金锭扔在柜台上,店小二跟掌柜眼前一亮,便听到少年渐行渐远的话语随风吹散,“你们店的酒......喝不醉的......假的......”

    啪!!!

    假的。

    回到战王府,少年倒头就睡过去,一身酒气,蓬头垢面,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骄傲的形象,这一觉,荆茗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肚子饿得厉害,推门下楼,敲响了那间挂着鸳鸯戏水纹饰风铃的房门,声音喑哑,“......阿音......肉......红烧肉......”

    半晌,无人应答。

    鬼使神差般,荆茗推开了门,房里日头正好,懒洋洋的日光洒落在地面上,木鸢挂在窗柩上随风摇摆,屋子里淡淡的少女清香,但是......空荡荡的......

    “阿音......阿音......阿音——”

    少年呼唤着从屋子里跑出来,四处喊着,从那次苏醒后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人的名字,但,胜过千言万语。

    阿音,七音,林七音。

    少年像是心脏被揪住一般,无助的四处喊着熟悉的名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个温和的丫头远远地迎他,手腕上叮当着赤金色的手铃,声音嚅糯着:“......在这儿......”

    “桐伯,阿音呢?”

    荆茗看到桐伯闻声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衣服,充满希冀的眼神。

    “七音......那丫头昨天早上就离开了,也没有说去做什么,我还以为是回了国公府,刚刚国公府家林琼羽少爷找过你,你没醒,他说没见过七音,我也正心急呢,一天半了......这丫头能去哪儿呢,总不能真单枪匹马的跑去洗马山了吧?”

    “你说什么,洗马山?”荆茗瞪大了眼睛,拳头攥起来登时充血,“她为何去那里?”

    “明神医之前为你看病时说过一味草药名叫蜃夏草,只有洗马山的断崖之处才有上乘药草,当时以为七音这丫头一时兴起,知道难了就不会去涉险的......”桐伯花白胡子抖了抖,被风刮起,急忙招手,“荆茗!你这臭小子要去哪儿!快回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

    一抹殷红透过墙隙洒照在少年人的背影上,地面拖着长长的黑线,照耀着火一样的灿烈,宅院杨柏树上,早莺新燕叽喳的吵闹着,来回蹦跳不停,像是在......为人喝彩。

    “本少爷,去去就回。”

    荆茗摆着手,身子渐渐缩小在视野里,最后滚动起来......

    【9】

    晚风拂面,一片幽暗沉寂的树林里,一道青色身影跌跌撞撞走着,脚底的白靴沾染上几丝泥泞,素白的脸上被枝杈剐蹭留下的狼狈红印,薄唇轻轻的抿着,眼角微微挑起几分疲惫。

    林七音在扭曲森林里已经绕了足足两天,无头苍蝇似的,除了偶尔遭遇的几头凶兽,并没有其它的危险,但这也足够惊心动魄了......对她而言......

    吼——

    深处的丛林里传来巨兽的咆哮,整片地面为之震颤,稀稀拉拉的落叶从枝梢上跌落,飘飘荡荡,令人不寒而栗。

    七音缩了缩胳膊,轻轻搓手,小脸警惕的呵着掌心的温暖,躲避着越来越冷的拂风。

    扭曲森林地处洗马山边缘,为进山必经之处,里面是荆棘丛生,落叶林、梧桐柏、狮虎兽生存的危险地带,高大的乔木耸入高空,一眼竟望不到头。

    盘旋、交错的藤蔓遮天蔽日,通体墨黑,像是成了精的山村老妖,处处散发着阴森。

    天色还未黑,远方的天际蒙蒙透着些许昏黄,像是久病卧榻的女子临终前回光返照的一抹腮红,娇艳中透着些许悲凉。

    树林里起了雾瘴,四下里灰蒙蒙一片,七音在小路上摸索着向前行进,耳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生物在喃喃细语,又像是什么野兽在悄然逼近,声音近而远兮,七音不得不时刻保持着警惕。

    手上握着三尺铭文的落雨剑,七音在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参天大树上刻下一道十字痕迹,随后拍拍手,吸吸鼻子,继续往之前的方向走着。

    “丫头,本君睡了这一整天,你怎么还在待在扭曲森林里面呢?”

    七音脑海深处,一道略显慵懒的语调传来,自称白衡的女仙帝从睡梦中醒过来,元神微微泛着银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白衡借着七音的视野打量外面,见到还是扭曲一片的黑暗丛林,不由得皱了皱好看的眉毛。

    “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的......可就是走不出去呀......”七音原地顿了顿,小脸望天十分认真的说。

    白衡无奈叹口气,打坐在借着外界先天精气凝结成的蒲团上吐纳几下,立起身来,白色的裙摆上好看的莲花婉婉盛开,“丫头,你回来,我来接替你的元神,再这样下去,到明天日出你还是得原地打转。”

    七音窘,随后右手捻诀,紧接着明若秋水的眸间一晃,青光一闪而逝,白衡便借着这具身体开了口,说话老气横秋,“丫头啊,本君不在这一日,你居然连头野兽都不敢猎,啧啧,肯定饿坏了吧?”

    老实坐在白衡用先天精气凝结的洞府中,七音有些不好意思的嚅糯着声音,“它们......太大了......七音不想节外生枝的......”

    白衡扑哧一声笑了,右手拄着落雨剑往前走着,同时对着脑海中懵懂的丫头谆谆教诲,“丫头啊,修道者连一头野兽都不敢猎,以后遇到强大敌手了怎么打?想本君一万多年前出生时,所处的还是青丘最为荒僻的东海之隅,那里只有鸿蒙大山还有凶禽猛兽,不时地还会从群山深处走出来几头太古遗种搞点事情。

    但是本君肚子饿啊,从六岁就要学着自己找食物吃,一开始是猎野兔野猪,再后来是虎头蛇、白毛苍狼,到本君飞升成仙之时,已经开始狩猎那些大妖、兽王当作食物了,你现在不狠下心来磨砺一下自己,以后只会吃亏的。”

    七音双手静静捧着小脸张望外边,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嗯,多谢白衡姐姐照顾,七音......会学会的。”

    随后,远山眉一抖,七音从原地跳起脚来,从脑海深处哎哎的瞪着秋水眼,“那不是刚刚才留下的印记吗......怎么又出现了!”

    白衡将视线往身侧那株熟悉的参天巨树上一扫,暗暗咧了咧嘴,“丫头啊,这山里应该有什么奇异的凶兽,我们吸进去的这些瘴气有问题......”

    青色身影将袖袍向四周一扫,赤金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作一片,从身周掀卷出去的劲风将瘴气吹散开,随后眼前一片明朗。

    远处,两粒红色的光点遥遥闪烁,明灭不定,红光后面笼罩着一团更为浓密的雾气,周围数十上百株直挺入星辰的修竹翠翠绿绿,一拂拂冷气席卷过来,竹叶哗哗啦啦的响。

    白衡警惕地望着眼前,手中落雨剑伶伶一转便兜在手心,七音在身体中发声,“那是......什么怪物?”

    “是一只斑斓虎,看架势,少说也要一百年的道行了......”白衡以神念告知。

    “一百年......我们普通人都活不了那么久......那岂不是很难对付了?”七音担心白衡受伤。

    “无妨,本君可是曾经拳打妖皇殿、脚踹佛陀宫的青丘女狐帝,还能被区区一头斑斓虎吓住?”白衡呵呵笑,借着七音那张秀气无比的面庞散发着昂扬的自信。

    稍后,红色的光点向前移动,露出一具庞大的身躯,浑身斑斓花绿的虎纹,猩红色的眸子,四足磨亮了锋利的爪子,身子犹如一座小山高,狰狞着獠牙的虎口喷吐着湿热的血气,一脸贪婪的盯住眼前的人族。

    “那你......保重。”七音吸吸鼻子,双手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白衡握紧落雨剑,一脸挑衅的朝着斑斓虎挑挑眉,斑斓虎气得开始四足刨地面,紧接着地面一阵猛烈抖动,白衡身前沙尘溅起,庞大的身躯轰隆轰隆地奔跑冲刺。

    嗷呜——

    一阵嘹亮的兽吼,丛林深处的飞禽走兽都惊起来,虎爪照着眼前的人族重重拍下去,白衡手中落雨剑菁然长啸一声,随后蓝紫电光萦转,硬生生跟虎爪对砍过去,刺啦扯出一道长长的火星,那只虎爪竟如玄金铁剑一般,坚不可摧。

    “嗯?”

    白衡暗暗一惊,急忙扭转着身子迅速躲避开,原地砰地一声掀起巨大的烟尘,两只虎爪狠狠的砸出一道深坑,随后猩红的眸子瞪过来,毛发一张,呼啸着风声再一次冲上来。

    喝——

    白衡握着落雨剑身形向后倒退出去,两只白靴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辙印,眼前庞大的身躯咚咚咚的踩着地面愤怒挥舞双爪,笔挺的翠竹被一根根折断,噼啪声交织,兽吼声震动山林。

    退出几十米远,白衡身子抵到了一块巨石上,身躯猛然下沉横飞向一侧,斑斓虎轰隆一声将巨石拍成齑粉,红色的眼眸一侧,亮光闪烁,呼呼的刮起一道飓风劈来......

    噗叱!

    落雨剑带起一抹鲜艳的殷红落地,青衣飘飘,裙摆舞动,几缕青丝安分的趴在浅浅远山眉上,灵气逼人。

    那厢,斑斓虎痛苦的嘶吼起来,一只右眼被剑气刺穿,汩汩的滚淌着乌黑发臭的脓血,剧烈挣扎,另一只左眼更显血红,杀气迷蒙。

    呼啸的声音过来,白衡踏起修竹,拾竹身而上,稍后喀嚓一声折断,青色的身影如银蛇乱舞,数十上百道剑花从斑斓虎头顶上席卷而下,剑影、剑气交织,睥睨如斯。

    巨大的虎爪迎上去,与剑影交手,一瞬间,耳畔全都是酸人牙齿的金属打磨声,硁硁嚓嚓,引人心神俱裂。

    虎爪一只一只强有力的呼扇上去,青色身影抵剑借力再腾空而起,一时间一人一虎僵持在半空中不分上下,剧烈的罡风激荡向四面八方,挺拔的翠竹变得歪斜起来,弓腰蹙首。

    白衡轻吟一声,唇角微动,念出了什么口诀,随后落雨剑脱手飞射下去,双掌十指变幻造型,青色衣裙随风瑟瑟飘摆,身畔蓝紫电光披肩,犹如雷神。

    “扶风九变——”

    青色的人影猛喝一声,清秀的面孔隐隐显出第二重人脸,格外的俊俏灵气,带着闪光的眸子,落雨剑缠绕斑斓虎周身激射。

    剑影翩跹,远观之下竟真的有九只落雨剑上下劈砍,斑斓虎猛抬虎爪格挡,噼噼啪啪的火花,轻吟嗷啸的剑气,七音睁开眼睛看着,有些诧然白衡操纵着自己身体突然猛增的攻势。

    风声、剑影、斑纹交错翻滚,一柄落雨剑运转成九道剑影,九重攻势,一重强过一重,所谓幽幽邈邈,九九归一,净涤天地,日月无光,是谓青帝自创扶风九变之剑法。

    庞大的身躯应变不暇,被眼花缭乱的剑气劈砍得浑身血淋淋,终于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仇意,斑斓虎开始退却,带着满身的伤痕打算逃走。

    另一侧,衣裙飒飒濯清风,白衡手掌翻转,落雨剑萦绕着蓝紫电光呼啸追上前去,八九十道凌厉的剑气噌噌闪过竹林。

    前面,茂密的修竹排山倒海般被斑斓虎仓皇逃跑的身影碾压下来,到底还是没能跑过落雨剑,瞬间被铮铮的剑气团团围起,飘落的竹叶被下方剑气寸寸斩断,落木无声。

    锃锃锃——

    数十上百道剑气猛烈擦动空气,爆发出菁鸣,浑身雷电萦转,锵锵作响,随后道道剑气狠狠刺入斑斓虎庞大身躯之中,皮开肉绽,血骨乱飞,万剑穿心。

    噗—通——!

    巨大的身躯栽倒在地,周身呈涟漪状掀起数米多高的烟尘,泥土碎裂,地面塌陷,四遭茂密修竹向中倾倒,死不瞑目的虎尸。

    黑暗的扭曲森林高空中,凶禽拍打翅膀腾空而起,盘旋四周久久不散。

    收剑,青衣女子已素面惨白。

    【10】

    “这孽畜......果然是不好对付......耗去本君大半精气......”

    白衡与林七音交替回元神,七音则是呵呵笑着,将落雨剑从地面拾起,然后看着眼前被白仙女收拾的干净利索的斑斓虎尸首,咽了咽口水。

    “怎么......该不会还要本君帮你把火生起来?”白衡在七音脑海中静息打坐,用神念调侃了一句。

    “不用......只是......这也太多了些......”

    七音傻着眼呆呆看向身前小山多高的斑斓虎,一条虎腿就足足高自己一头,身上是被白衡用落雨剑切割的整齐的肉片,硬生砸出的小土坑内积满了兽血,火红的、滚烫的,一股扑面而来的洪荒气息。

    四下里找到几块火石,七音抱着一堆枯木猛砸了几下,很快淡淡的青烟开始冒出,蔓延到扭曲森林上空,一个简陋的火堆便架好了。

    七音提着落雨剑围绕斑斓虎转悠几圈,心中斟酌着哪一块比较好拆卸下来,最终目光锁准斑斓虎那条肥硕的后腿上。

    手中短剑噗叱一声刺进去,丫头咬着牙咧着嘴往外扒,晃得赤金铃铛玲玲脆响,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还是砍不动最后接连的一根虎筋。

    七音嘴角撅起来,低下头仔细打量这根虎筋,红水晶一样的晶莹剔透,有腥浓的血气从上面弥漫出来,手指一般粗疏,用剑锋一挑,嗡嗡蒙蒙像是皮筋一样来回摆动,结实的不像话。

    “这斑斓虎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就是虎筋了,一根这样的虎筋做在弓弩上的话,箭射百米、百发穿杨不在话下的,据本君所知的话,这玩意儿在你们凡间应该很珍奇的。”

    脑海深处,一道缱缱绻绻的语调传来。

    白衡浑身喷薄着朦胧真气,从七音丹田中的先天精气源源不断的被虹吸过来。

    精气翻卷、沸腾、化龙、成凤,诸般姿态的缠绕周身,身侧九根白气凝结出的秩序链条铿铿作响,将整座小仙府封锁住,仙府外侧呈一株青莲形状,霞气蒸蔚,几道模糊的人形称颂着大道之声,隆隆作响。

    “陆先生好像讲过......洗马雾僚树冥冥,猛虎斑斓绕林行......说虎筋也是一味真药,可以救人的。”七音嗯了声,随后继续观望扯了半截的虎腿。

    “将剑拔出来,沿血海穴的位置向上一挑,就可以了,斑斓虎的虎筋你用剑砍不断的。”白衡在脑海中指点着。

    七音又使劲用落雨剑点到虎腿根部的血海穴,一刺、一挑、一带,顿时整根大腿一松,便整个掉落下来。

    七音抱着笨重的虎腿走了几步找到一条淙淙淌水的溪流,认真清洗了一遍,随后又将虎筋抽出来,两米多长的虎筋,握在手中非常紧实,上下摇晃几下,隐隐有嗡嗡的煽动声,像是击鼓一般。

    将虎腿架到了小火堆上,火苗弱弱的,随时可能熄灭一样。

    七音手上蓄气,阵阵温热的先天精气凝聚过去,随后手掌猛的拂过小火堆,荧荧幽蓝的火焰旺盛起来,噼噼啪啪的火星子迸溅,浓浓的青烟席卷向高空。

    不一会儿,烧烤的虎腿便散发出诱人的肉香,金黄色的肉脂在火堆上汩汩翻腾着热泡,滋滋啦啦的,燃烧的血气在火焰上方更是显现出一头斑斓大虎的形状,雄威虎啸、叱咤山林,宛如重生。

    七音被吓了一跳,仔细看过这是残留在虎腿中的血气凝结出的异象后这才小喘一口气,又坐回原处,忽闪着皙白的指小心戳着散发香气的虎腿,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斑斓大虎的异象渐渐消弭在火光中,整条虎腿已经化成了馋涎的红烧色,热油滋滋,肉香腾腾,就连静心打坐的白衡也忍不住舔了舔朱唇,在脑海中催促着七音赶紧吃赶紧吃,不然就黑糊了之类的话。

    七音将火苗压小,随后剑身挑动一块虎肉递到嘴边,色香俱全,只差再来点芫荽芥末当味了。

    叽叽喳喳——

    昏暗中倾泻着银白色月光的扭曲森林里,氤氲的雾气再次笼罩过来,耳畔旁回荡着饥渴的狼嗥,有一只鸟雀扑闪着翅膀飞过来,小巧玲珑,人畜无害。

    雾霭隐隐退散了些,丛林中更加死寂,只剩噼里啪啦的火苗和吱吱的肉香。

    七音小口嚼着虎腿上最精华的一块肉片,白衡也在身体内跟着沾光,大口吞吐着斑斓虎一百年的精进道行,体内体外都萦绕着虎腿上磅礴的精气,皮肤上毛孔不由自主的跟随着翕动起来,呼吸吐纳,浑身如同笼罩着璀璨光芒。

    叽叽——

    鸟雀从半空中落到了七音的脚前,不远不近一步之遥,鸟身青色透紫的柔顺毛羽,一条蒲扇般朝后微翘的火红色翎尾,黑曜石般精致的小眼珠咕噜咕噜眨着,盯住了眼前面容清澈,青衣莲裙的七音,蹦蹦跳跳,原地打转。

    “呀!好可爱的,小鸟。”

    七音咽下口中的虎肉,大眼睛顿时弯下来,喜笑颜开的盯住略显萌态的青羽红尾小鸟,小嘴张开,啾啾的唤它过去。

    青羽红尾小鸟跳了跳,鸭绿色的短喙稍稍张开,然后又原地的蹦,叽叽的叫着。

    “哦~小鸟也想吃肉肉是吗?”

    七音笑得眯了眼,远山眉浅浅的漾开,随后剑尖挑起一块虎肉,伸过去,青羽红尾小鸟闻到诱人的香气,叫得更热烈了,张大着短喙过去啄,吧唧吧唧咽下肚去。

    “啧啧啧,这小家伙挺能装啊,还会扮可怜讨肉吃呢?”

    脑海深处,氤氲着仙气的青莲洞府,白衡借着七音的视线见到一脸单纯的青羽红尾鸟雀时,忍不住一乐,眼角淡雅的一挑,似乎下一句话就要说些什么,终归还是淡淡一哂,又阖上了眼。

    “多可爱的小鸟呀,你认识它?”

    七音用神念问了一句,那道人影久久没有吭声,大抵是睡过去了。

    青羽红尾的小鸟蹦跶着从那边过来,七音越看越喜欢,便伸出了小手,小鸟很乖巧的迈着小步子走上手心,爪子抓在皮肤上有些让人痒痒的。

    “啾啾啾,小鸟小鸟,你是,也找不到家了吗?”七音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它的脑袋,圆圆的滚滚的,小身子肉感十足。

    叽叽叽——

    小鸟张大着短喙,叫个不停,然后歪倒身子在七音手掌上打滚,腻歪个不停。

    七音呵呵笑起来,眸子里笑的山明水净,“小可爱,那你就跟着我吧,叫你孟孟吧,怎么样,伶怜非居孟,洗马佐良图,这是陆先生作的一首诗,说是在山里面有一种鸟雀也是青色的羽毛,但是没有你这样好看的火红尾巴呢,而且你的头上还有一圈五彩斑斓的鬃发,那种鸟叫孟鸟,那阿音就给你叫孟孟吧。”

    青羽红尾的小鸟两只翅膀抬起来,奋力的呼扇,小脑袋仰着天叽叽的啾叫,七音觉得这小可爱是接受了?

    青羽小鸟欲哭无泪......

    七音又捧着小鸟慈母心爆发的说了一大通,孟孟跳着小爪子也在啾啾的开合着短喙,一人一鸟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却聊得乐此不疲、对牛弹琴,白衡黑着脸线竟然觉得全程毫无违和感。

    “这小东西可真是越来越能装了。”白衡秀眉一挑,姿容艳丽的脸颊闪过几分狡黠,眉眼闪烁。

    叽叽叽——

    啾啾啾——

    鸡同鸭讲,互相尬聊,一派其乐融融。

    七音醒过来的时候,昏沉的扭曲森林已经升起了太阳,金灿灿的日光倾洒过来,在林间形成一线斑驳明灭的光点,树影清晰,熄灭的火堆浅浅冒出青烟,白衡也早已沉寂。

    摊开手心,七音掌间只剩一根火红色的翎羽,是青羽红尾小鸟的一根尾巴,翎羽在日光照耀下散发着五彩光辉,阵阵彩晕,小鸟怕是已经飞走了。

    手心上,写着一行小字:从此北直,两山右转,山有蜃兽,切切小心。

    字迹很工整、很清秀,七音急忙起身观望四周,并没有什么人来过的样子,又是谁在手上给自己留了进山的路径?

    掌心只有一枚火红色的翎羽,证明昨晚的确只有一只名叫孟孟的鸟来过,然后......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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