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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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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小女儿心烦志短 桃花脸横拳留语(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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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林七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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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小女儿心烦志短桃花脸横拳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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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入夜,神都城里灯火通明,沿街的千店万铺将大红灯笼挑出挂在屋檐上,东南西北串联成璀璨的夜景,夜晚的街道依旧人流如梭,市井繁华,街道上挑着担子的叫卖声鳞次栉比,挂着翠玉帘子的大酒楼则更显得气象万千。

    马车骨碌碌的转过巷子,驶向了另一条街道,林七音心中默念着白日里先生新近教习的一卷经文,突然觉得马车与往日有些不同,便挑开了帘子朝外看去。

    马车架上依旧是那道熟知的带给自己安全感的男子,车辕咿咿呀呀的摇晃着,压过街边落叶,被鲜艳的红灯笼一照更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帘帷映出一袭淡紫色身影,光鲜亮丽的南疆贡品柔缎,不仅仅是在夜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那样好看,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得醉人。

    七音静静托腮看着,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冰凉的门框间,转过头来,淡淡一哂,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醉人。

    “看什么呢?”荆茗嘴角噙着笑,大眼睛泛着星光。

    七音小脸一红,忙收回了目光,嚅糯着说道:“这,不是回去的路呀,我们,要去哪里?”

    “我带你去雷觉寺,那里,有走遍神都城都见识不到的好东西呢。”

    荆茗又转回头去,七音觉得被瞬间吸住的眼球得到了原谅一般,软软的嗓音‘哦’了一声,再看一眼前面男子的背影,小手立马拉回帘子,捂住眼睛,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负罪感。

    耳边呼啸过几百种声音,风声、笑声、叫卖声,马车像是走了可远的路,终于在转过一个弯速度减慢下来,七音只觉得马车一轻,荆茗从上面跳了下去,跟另一个人在交谈着什么。

    “荆少,您又来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嗓音敦厚,语调谦和。

    “嗯,今夜带我家阿音也来你们雷觉寺见识见识,怎嘛,不欢迎呢?”这是荆茗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磁性,像是海东青的声鸣。

    “欢迎,当然要欢迎啦,荆少帮过本寺不少忙的,自然是最有善缘的施主,那就,快请进去吧。”

    “稍等一下,你去准备两间上好的厢房,你们寺里这些地方本少爷都门儿清,就不用管我们了。”

    七音支起耳朵偷偷听着,就听见车帘哗啦一响,一双画骨柔白的手掌进来,七音对上荆茗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身子。

    荆铭一下探进身来,将七音吓了一跳,便见到荆茗从腰间掏出一系缎布,淡青色绣着莲花,微微有芳香从指缝间流传,沁人心脾。

    “你把眼睛蒙上,本少爷待会儿给你看个惊喜。”

    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七音从这张笑脸上接过了青莲缎布,柔顺丝滑,显然是上好的布料,稍稍犹豫了一下,看到荆茗那双泛着星芒的眼眸,像是夜空里光芒万丈的上弦月,七音乖乖将缎布蒙在眼睛上,眼前顿时黑暗下来,五官只剩四感,心中更加的紧张。

    “来,阿音,把手给我。”

    耳畔,荆茗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像是黑暗中点燃一束火把,熊熊燃烧起了希望,七音唇角微弯,浅浅的露出来两个酒窝,伸出右手,赤金铃铛上两个铜球滴滴答的小声碰撞,像是月光协奏曲。

    随后,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搭过来,两只手牢牢地握着,彼此之间的信赖与倚靠。

    “慢点往下跳,我接住你。”

    七音黑着眼被温软的手掌扶出车厢,随后失去倚仗,另一只手再向前摸索便什么都没有了,心里有些战兢,便不敢挪动脚步了。

    “相信我,往前一跳,我会接好你的,很轻很轻的将你放下。”

    车下传来的声音很坚定,很认真,很有安全感。

    “嗯。”

    七音薄唇微微抿起,随后向下一跃,额间发鬓被风拂起,衣裙荡漾起来,沾了少许灰尘的白靴离开车架,扑通一声,七音觉得肩膀被什么一硌,一双宽大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一阵温热的鼻息喷薄到面颊上,痒痒的。

    荆茗看着被抱住的丫头,心中莫名一动,眼前所见女子,如新月清晕,一张脸带着稚气又清秀,凭空一跳吓得苍白没半点血色,两片薄薄的嘴唇,也是紧紧抿着齿。

    “牵紧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荆茗将七音轻轻放下,然后牵起晃着赤金铃铛的手腕,两个人一步一步的朝着雷觉寺内走去,穿过连廊,跨过大殿,途经后庭,绕至神坛。

    “小心石阶。”

    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着,七音乖巧的点着头,很听话的被荆茗牵住向前走。

    “好了,就是这里啦,你慢慢躺下,我叫你摘下来才可以摘,好吗?”

    荆茗扶着七音走到神坛最上方,七音心里面数着,一百零八级踏步,一步不多,半步不少,都被折腾到了这里,就差临门一脚了,不想看到荆茗失望的样子,七音也就点着头席地坐下去,然后平躺开。

    汉白玉铺就的神坛地面冰凉凉一片,尤其在接近初冬的秋夜,薄薄的衣衫顿时遮挡不住肌肤与石面的接触,七音只觉得躺下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有冰碴子直往脖领里倒灌,冻得刺骨。

    荆茗也笑着躺下来,负手将脑袋枕在上面,见七音一脸不自在的样子,勾了勾丫头的鼻尖,“怎么了,很冷吗?”

    七音吸了吸鼻子,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捂住衣裙残留的热气,“嗯,有点。”

    荆茗拿过七音的手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皙白的指掌轻轻搓了搓,“可能是你们姑娘家的体质偏阴,受不了凉的,像我,就觉得还可以的嘛,先给我闺女搓搓手,可不能冻坏了。”

    七音呵呵一笑,又将手抽了回来,自己给自己搓着,“不劳您动那老胳膊和老腿儿的了,快说,现在能不能摘了?”

    “能,能,当然能了,把眼罩取下来吧。”

    七音听着,便将眼罩从头上摘下来,顿时,漫天的星光扑面照射过来,圆月闪耀,荧空流转,似九天之上银河从四面八方倒泄出来,目光所及之处斑斑点点的亮着,恰如游龙戏月,无量重气天地汇聚,散不尽的闪耀。

    正目不转睛看着,一霎,深邃辽远的宝石蓝夜空中,绽出一团炽烈耀眼的火光,划出弧形的漂亮尾迹,拖曳着极灿烂的光束,恰似一条美丽的长翎,向着无穷的广袤里悠然而逝,使恢恢天宇上的无数星斗为之喧哗……

    “哇,这里,好美的!”

    七音被眼前的夜空惊艳住,忘记了冰凉,伸出手触摸夜空,仿佛躺在这神坛之上便与天宫只有一臂之隔,但是触手所及,捉摸不住稍纵即逝的流星。

    “今夜是十五,偌大的神都也就只有雷觉寺可以有这番夜景了。很小的时候,我就常来的。”荆茗枕着脑袋淡淡说道。

    七音歪头,目光接触到一人时,月光散漫,一袭缁衣,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白玉色的健康皮肤,刀削剑挺的眉,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流光。

    他身上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闪烁着异样光芒的侧脸,猛然砸入眼中人的心坎,她将此情此景牢牢钉住,诚惶诚恐,莫敢相忘。

    眼中人抚了抚头上三千青丝,抬头,又现她那明亮的眉眼,如弯月,若明星,顾盼之间更是灵气动人。

    晚风凉凉,潋滟芳菲。

    “谢谢你,带我看这么美的景色。”七音很认真,很仔细,很温和的咬着字。

    “我最喜欢看漫天的星辰,一颗颗好似晶莹的珠玉,那么清澈,那么透亮。

    小时候母亲常对我讲,每颗星都拥有自己深沉的含义,当逝去者充满善良,他就会成为一颗星辰,注视着这个世界,当向善者用诚挚的心灵祈福,便会有颗明星为他指引路途。

    父亲也曾说,手握日月,可摘星辰,大道修仙,执念成空,什么放不下的事情,看一眼星河,便也都会放下了。”

    七音看着俊朗的侧脸,浅浅的笑出酒窝,用一种他所看不见的口型轻轻答复,“愿是你最耀眼的那颗流星,渡你走过漫长岁月,愿所有人都不再辜负,愿卿静好,愿安。”

    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闪闪,像是无数充满善良的逝去者,一闪一闪的,落在镜子似的地面上,像珍珠玛瑙,灼灼发光。

    最后一道闪耀的流星,像银河溅出来的一滴水花,滑过深蓝色的夜空,悄无声息地向北面坠落下去,就像在探寻着世界里最美好的未来。

    这颗流星变成了一道闪光,小小的存在,却划破万里黑夜的长空。

    夜宿雷觉寺,举手扪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2】

    砰砰砰——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七音被顶着黑眼袋的荆茗驾车送来西林学社,随后哐哐哐的回了城,七音呵呵的跟绝尘而去的马车摆着手,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固执的直到视线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才肯带着一大早打磨好的东西,敲开了陆敬吾老先生的书房门。

    “咳咳咳——进来吧。”

    屋内,陆敬吾说话间又忍不住使劲咳嗽了几声,近些年来陆老先生的咳疾爆发的愈来愈频繁,从最初的咳上几天到现如今折腾上数月,总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悲惨光景。

    七音推开了门,怀里抱着一盒什么东西,然后抿着薄唇小心翼翼的过去,随后将东西摆在了陆老先生的桌案前,吸吸鼻子,“先,先生,这是家乡常用的药方,治疗咳疾,管用的。”

    陆老先生抬了抬头,看着盒子里一团类似于糨糊的药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向来不信什么民间偏方,但是碍于学生的面子,并不想发作出来,只是挥了挥手,“拿走吧,我的咳疾有郎中开药的,你专心念书便是了,无需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七音居然很固执的摇了摇头,小手将盒子继续推了推,“不是骗人的,七音,在家试过的,小时候得风寒,三个月的咳疾,治好了......”

    陆老先生继续抬头看着七音,唇角动了动,终于软下心来,“那好吧,你把药膏留下来,有时间我会服的。”

    七音见陆老先生收下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欢喜的笑意,浅浅的酒窝露出来,颇为可爱,“七音,采了好多川贝粉跟橘红膏,掺上冰糖雪梨用蒸笼水蒸出来的,如果先生觉得,管用,七音还可以再做的。”

    陆老先生摸着胡子颔首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谢绝丫头的好意,又抬起手招呼了一下七音过来,“七音啊,把手伸来,我看看你的丹田打通没有,修了这么长时间的道经,像你慧根如此得天独厚的人,应该早就化成丹田了。有了丹田便可以修行,如果能够进到天枢城内门,能更快地修成仙位,修行之本便是在这丹田啊。”

    七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然后老老实实将衣袖卷起,藕白的胳膊伸过去,葱白的指肚上一只布满皱纹的拙茧大手盖过,随后陆老先生抚着胡子屏气凝神,晌久,脸上浮现出笑意,

    “好,好啊,丹田已经成型,光是读遍这三千道藏,对你的修行都是一种极大的依仗啊。自古以来修仙有依靠大道伦理的,有依靠武技修为的,但多数以文武兼得之的,现在你还没进天枢城,那里面啊,有三千到藏最后失传的三卷道经,若是有缘习得,你的修行之路便走到最高处了。”

    “那,成仙之后呢?”七音眨着眉眼,远山眉一起一伏的浅跃。

    陆老先生抚着胡子长叹一口气,“是说成神吗?自从上古巨神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地诸神皆已身归混沌,形神于天地之中了,能成仙者,便足以争霸天地,共主人间了。成神?那只是存在于戏文间的玩笑了。”

    【3】

    “七音,我的青凰佩昨天丢在桌上的,怎么会不见的?”

    七音回到学舍,却没想到里面竟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同堂的闫晶正瞪着眼睛看自己,而自己的书桌,乱七八糟,东西散了一地,隔壁的陆紫月抱着凳子到另一边悠哉的磕起瓜子,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着。

    “我,我没有见过你的青凰佩,昨天,扫了地,就走的,真的没有见到。”七音急忙解释起来,语气焦急。

    “哼,明明你是最后一个留下来打扫卫生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走回来的,祖坟上冒了青烟才能来到我们西林念几天书,却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小偷小摸的劣习还是改不掉吗!”

    闫晶冷嘲热讽的看着七音,满是鄙夷,周遭围过来的学生也都指指点点的,嘴角咧的夸张,笑的猖狂,看的卑贱。

    “我没有,没有便是没有,也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乡。”七音头一次被呛得激动起来,心中颤抖着,为什么自己一而再的忍让,换来的仍是不满与践踏。

    “哟,你的家乡又如何?还能有这神都风光的紧?一个小小的南方水乡,穷酸破烂,连鸟都不在那里拉屎的地方,跟那里的人一样,都是长着一双不干净的手!”闫晶仍是喋喋不休,专捡着能够激怒眼前老实人的话语撒盐。

    七音认真而正经的盯住眼前的人,手心微颤,却带着不容否认的语气,扬起头,“紫衿乡,小、穷、僻,但是,有山、有水、有家,那里,是很美很美的地方,即便神都,也有难以找到的景色。你虽然是神都长大的,但是有些风景,也是你注定无缘见到的,那里,是很神圣,很神圣的地方。”

    “神圣个屁,你个小偷还有脸跟我讲大道理!”闫晶见七音依旧是像往常那般云淡风轻的,心里便莫名的将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你就是个虚伪做作的白莲花,整天腆这张笑脸给谁看呢,见什么人都假笑,你累不累,你虚不虚,你就是个贼罢了!”

    说完,在周围一片人的围观下,闫晶就要动手将巴掌扇下去,却发现手腕被什么扼住了,动弹不得。

    身后,扼住手腕的主人懒懒散散的语调,家常便饭似的随意,“你要打她吗?哦,那我就先打你好了。”

    说话的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的瞪住闫晶,两弯眉浑如新漆,语话轩昂。

    最后,袖袍一震,拳头落在闫晶的胸口,闫府堂堂小姐被巨大的力道砸飞出去,撞在门槛上,登时,说话的人于众目睽睽下,终于如同天上伏地魔主,人间太岁上神。

    “荆......荆茗师哥,你怎么可以随便动手的?”

    坐在远处嗑着瓜子的陆紫月顿时神色一变,站起身来急忙跑过去扶住闫晶,一脸愠色的回头怒视荆茗,周遭的人仅凭一击便知道眼前人的实力深浅,围在一起却是敢怒不敢言。

    七音红着的眼眶一抬,便嗅到一抹淡香飘过来,荆茗将她护在身后,就如上次,在国公府那般的小心,七音心中暗叹,自己欠他的,何时才能还的完?

    荆茗回头同样怒瞪着陆紫月,墨色的发翻飞飘舞,闪光的眼眸夹杂着火红的炽焰,嘴角冷冷勾起,“他林琼羽要是知道你陆紫月平时就是如此照顾他妹妹的,不知,会作何感想啊?他是翩翩君子,不会欺负女人,可老子向来荤素不忌,别说是女人,就算是老头子老太太,只要欺负了我家阿音,老子,一!样!打碎他的牙!”

    陆紫月怔在了原地,杏目停滞下来,有些迟疑的开口,“你,你说,她是林琼羽师哥的妹妹?”

    “阿音若不是,难不成还能躺地上的这个废物是!”荆茗冷眼看着陆紫月,剑眉斜飞。

    “不......我不知道......我以为......”

    砰——

    同样的,一声巨响,七音被吓得攥紧身前男子的衣角,荆茗用力变了形的白鹿皮靴收回,地上,紧挨着七音的书桌,再次倒下去一张,是陆紫月的书桌。

    扑通掀起的一阵烟尘被荆茗拂袖卷开,破碎的桌腿,散落的空白书卷,沾墨的笔,从乱七八糟之间散落出一枚小小的、精致的、散发出莹莹绿光的青凰佩。

    “陆紫月,你就是这么帮林琼羽照顾他妹妹的?你平时给阿音使了不少绊子吧?你就这么喜欢搞别人啊?你他妈的觉得这样欺负老实孩子有意思吗?

    啊?

    你他妈的别给老子哭了!”

    【4】

    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神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神都今年的冬天照实的到来了,唯一迟到的便是一场惊艳绝伦的大雪,在南疆从没见过雪的林七音,终于在十五岁这年,在物华天宝的神都帝城,在面朝暖阳斜靠树的房门推开瞬间,见识到了雪。

    “阿音,快出来看啊,下雪了!”

    一大清早,正同周公缠绵着好梦的七音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还以为做噩梦也甩不掉那人的踪影,发现原来是梦醒了。

    感觉周遭气温陡然降下来许多,七音在被窝里缩了缩脚,屋角的炭火盆早早已经奄奄一息,只剩几颗噼里啪啦的碎火星还顽强地眨着。

    七音洗漱完成穿好衣服,套上荆茗买给自己的青色莲绒棉衣,身上顿时暖暖和和起来,推开了房间的窗子,眼前一阵刺眼。

    大雪,偌大的战王府只剩白茫茫一片,白得那样热烈、那样妖艳、那样单纯,有寒风从未遮掩好的脖领钻进去,七音也并不理会,只是呆呆的看着,看着还在漫天飘零的大片雪花,伸出双手接住几片,落在手上是那样清楚地冰凉,唇角弯弯,仿佛接到了了不得的神圣的东西。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骤雪初霁,就连冬日里的太阳似乎也拉近了与人的距离,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映在七音的眼中一圈圈五彩斑斓的光晕。

    七音鼻子吸了吸,然后打出了一个小喷嚏,看来,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神都城的雪景。

    平白的雪地上有几道脚印,看样子还不止一个人的,七音缩了缩衣袖,顺着脚印的方向跑过去,到不远的地方,正是战王府的前院,见到站在小楼阁上观赏雪景的桐伯时,七音从飘雪中探出脑袋来亲亲切切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回到雪片中,继续寻找脚印的尽头。

    前方,拨开雪幕,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那样熟悉的身影,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长着同样乌黑明亮的眼睛,每每都会在嘴边噙着冷傲的笑意,鬓若剑削,眉如墨画。

    “阿音,快来啊,我们都已经堆好四个雪人啦!”

    荆茗感到身后有目光注视,便转过头来,冷的红扑扑小脸呵呵一笑,无血的唇,冰凉的指,积满雪的罗缎袄衣。

    七音乖巧的嗯了一声,然后小步跑过去,身后雪片飘舞,楼阁上桐伯抚着碎胡子哈哈的笑着。

    荆茗身边,有一大早跑来凑热闹的林琼羽,还有西林学社的陆紫月,也有神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商贾世家的冉梧,他们都热情的跟七音打着招呼,眼神里清澈的流水,嘴角温和的笑意。

    自从上次荆大少在西林学社大闹一场后,陆紫月便对七音态度好了许多,后来又知道七音帮陆老先生辛辛苦苦的做止咳膏,心里更是惭愧到五体投地,冉梧也跟七音关系好起来,每天放课缠着她跟陆紫月一起出去溜达。学舍的人也都开始笑着跟七音主动打招呼,或是碍于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或是碍于战王府未来战王的面子上。

    总之,一切,都仿佛好了起来。

    雪地里,凛冽的风依旧吹着,陆紫月一个女孩子早就被冻的唇齿发白,荆茗、林琼羽、冉梧三个爷们倒是兴致勃勃的继续团雪球堆雪人,打算堆起来第五个雪人作为送给七音的礼物。

    七音呵呵将棉手套摘下来给了陆紫月暖手,然后也兴冲冲的学着荆茗他们裸手团起大雪球,冷与热在掌间的交融,一个个小雪球被堆在一块变成了大雪球。

    眨眼之间,一个半人多高的雪人勉强成型,七音原地呵着手掌,小脸也是冻得开始发白,三个男孩子依旧玩兴不减,林琼羽跟冉梧开始围着第五个雪人画鼻子画眼睛,荆茗则是摊开手臂抱住雪人的身子,想着可以让雪人再圆一些。

    晌久,林琼羽跟冉梧被荆茗推开,就见到荆茗将一根萝卜插到了雪人的头上,见到他心满意足的一掐腰,明净的脸庞转过来,“阿音,看我把你的雪人做得多好看呀。”

    七音过去一瞧,荆茗蓬头满面的堆着雪碴子,活脱脱一个野人,面前的第五个雪人身上用手指浅浅勾出‘阿音’两个字样,圆滚滚的身子,倒插一根萝卜,怎么看......怎么丑!

    “扑哧——好,好丑的雪人,萝卜,插给你才行。”七音指着雪人头上的胡萝卜,笑得腿肚子抽筋。

    “这可是我亲自给咱闺女挑的一根萝卜,怎么能说丑呢......”荆大少爷依旧掐着腰,在飞舞的雪片中指点雪人、挥斥方遒,所指之处,都萦绕着一缕清新的花香气息,令人就此沉沦。

    砰!

    荆茗正兴致盎然的吐着唾沫说着,突然,只见眼前一白,一个团成拳头大小的雪球迎面砸了上来,堆在脸上啪地化成一朵白花,原本被冻得发白的俊脸更无血色了。

    “靠,谁丫的敢袭击老子!”

    荆茗脸上作勃然大怒状,一把抹掉脸上的雪球蛋子,盐白的牙齿呲出来露着粉红的嫩肉,一一扫过满脸无辜状的林琼羽、冉梧还有一旁老老实实搓手的陆紫月,最后将目光锁准了那个最可能老实实际却并不老实的七音身上。

    这丫头已经咯咯笑着跑开,山清水秀的眉眼泛着桃花瓣的涟漪,薄唇勾着好看的酒窝在两周漾开。

    “好啊,原来是你小丫的,呔,休要跑——”

    荆茗原地大喝一声,随后,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来,裹得又厚又结实,低眉想了想,又把雪球拍打掉一部分,这才握在手中追赶过去,嗖的一声扔出去。

    不偏不倚,七音乌黑的秀发多了一团白色,淡青色的发带散落,头发披散开,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肌肤衬得雪白中透着粉红。

    “啊哈,荆茗,你丫的居然拿雪球欺负我妹妹,你也别跑——”

    林琼羽清澈的眉眼一弯,也从地上团起雪球照着荆茗丢过去,荆茗躲闪不及被雪蛋子糊了一嘴,气急,又团了个更大的往林琼羽身上丢回去,顿时那边俊朗少年全身作天女散花状,原本就洁白的棉袍更白,整洁的绚丽,冉梧跟陆紫月也都掺和进来,帮着林琼羽把雪球丢回去,雪战成三打一状。

    “我靠,你们......你们以多欺少......本少爷不......”

    荆茗被三个人的雪球打得抱头鼠窜,从白茫茫的雪地里跳来跳去的,最后一个‘服’字硬生生被雪球堵在了嗓子眼,呛不出来了。

    嗖——

    荆茗正躲着,身后,又飞来一团雪球,擦着他的衣服朝着前面过去,直愣愣砸到了林琼羽的头上,一向儒雅端庄的林少爷顿时狼狈起来了,“七......七音,你小丫的净帮外人——”

    冉梧跟陆紫月也急忙躲开这个小魔女的攻势,拽着林琼羽一面躲一面反击,“七音你小丫的恩将仇报可不是君子所为,果然跟荆茗这丫的一个上梁一个下梁,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连打雪仗都是假的!”

    七音则是搓着通红的手掌咯咯一笑,然后眯着眼小嘴撅了撅,将手上的雪球丢过去,那边砸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荆茗也捂着头过来,糊满雪的脸上呲出一口白牙,“嘿嘿,不愧是咱闺女,果然还是向着我的嘛!”

    七音看着荆茗,一双眉眼只是瞧着他淡淡的眉毛一弯,薄薄的嘴唇一挑,被雪蛋子糊住眼的人并没有看到丫头嘴角狡黠的笑齿,依旧带着莞尔的笑,随后脸上一凉,一只秀气的小手毫不留情的将雪蛋子糊在了脸上,随后笑声咯咯的跑远。

    “我靠,本少爷要大开杀戒啦,你们,谁都别想跑!”荆茗抹掉脸上的雪渣,站起身来右手擎天,气势昂然的宣告。

    砰!砰!砰!砰!

    四个雪球从不同的方向砸过来,将荆茗又糊成了雪人。

    寒风中,雪地里,飘雪间,五座雪人四周踩满大大小小的足印。

    【5】

    一场大雪过后,战王府宅院、大街小巷、千门万户像披上一层银色的衣裳,风一吹,雪花飘飘扬扬。

    道路像一条玉带伸向远方,落了叶的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的银条,冬夏常青的松柏树上,堆满了蓬松的雪球,神都城像铺上了一层羽毯。

    “荆茗,这就是你平常练功的地方?”

    七音一脸新奇的跟着身前男子来到一座院子里,脚底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声,树影在青泥石板上移动,正中大宣炉里一炉氤氲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

    东面的雕栏玉砌墙圩浴在太阳光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夺目的光彩,中堂大厅挂着一幅墨龙,张牙舞爪似要翱翔下来,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

    “嗯,以后,每天你要来这里,修行一道,不光要读懂三千道经,还得要有强健的体魄呀。”荆茗被日光闪烁着的侧脸,散发着异样的光辉。

    七音点了点头,随后大眼睛一弯,带着星光跟随荆茗走向中堂里面的房间,房间里面铺就了一地团棉织锦软垫,各种兵器、武籍琳琅满目的堆砌着,脱鞋走上去感觉脚底软软的,像是踩上了云端,轻飘飘的。

    随后,七音目光便注视在正中一尊桦树打造的木人桩上,木人桩的头部被人用笔小心细致的刻画着五官,浓眉大眼,鼻梁高跷,一脸严肃状,不苟言笑的神情,像是被人故意丑化的如同钟馗一般狰狞面孔。

    木人桩上套着上好的衣绸,黑底绣麒麟的绸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黑带,脚蹬白鹿皮小朝天靴,一眼看过去肃然整齐。

    荆茗看七音瞧得出神,走过去微微扶住这尊木人桩,脸上荡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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