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伦不类。如果不是进门处那个简陋的吧台,以及两只大音箱里人为地降低了音量的,沙哑而又低回的音乐,你根本就不会料到它竟然会是一间酒吧。这样的小酒吧,自然不会有什么名贵的好酒,但你可以买到一块八一斤的那种土制老烧。冲劲足,后劲大,而且不需要几个钱,就保证让你醉得个一蹋糊涂。
胡大枪说他请客,并老早就把钱开了,然后拉开架势开始喝酒。啤酒。
胡大枪说这喝酒嘛,本来喝的就是个气氛。要不然我们就可以把酒拿到宿舍里去喝了。不光喝得足,而且把钱都省了。余小杉就逗他,原来胡老师请我们喝酒,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其实也是个懂得气氛的人啊。
胡大枪说小杉你跟我正经点好不好,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很有情调的人。最多就是爱抽点烟打点牌罢了,再说哪个男人又没得点个性呢?不信你问问单老师,他不也一样在无聊的时候跑到茶馆里去打麻将鬼混。如果你嫁给我的话,我保证把这些缺点统统都改了还不成!
余小杉呵呵笑道,还说你那么大方,原来就是说这个啊,我的耳朵都听得长老茧了。
胡大枪说,难道你还看不出,在春天镇这个地方,值得我请客的就只有你和单老师了。请你,是因为我追求你。请单老师,是因为只有他相信我对你是真诚的。
余小杉看了我一眼,问他为什么会只有单老师才相信他是真诚的?
胡大枪说,这还不简单,那些完全熟悉的人,他们都认为我是个从来没正经的嬉皮士,也就从来不会相信我多么的热爱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只有单老师,因为他以前不了解我,所以我在他心目中就会是绝对真实的面貌,他就可以不受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来看待我,来看待我对你的真诚。
单老师,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胡大枪转过脸来看着我,一边喝酒,一边做出期待我回答的样子。余小杉的眼睛,也停在我身上。
我不由笑了笑,说也许吧,但你是不是真诚的呢,还是要你自己才清楚。
说这话时,我没看余小杉,但我知道,她已经开始笑了起来。咯咯地,肯定很开心的样子。
胡大枪说单老师也太不够朋友了,胳膊肘再怎么弯,也得朝着兄弟这一边啊。
我说桥归桥路归路,朋友是朋友,事实是事实。人心隔肚皮,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真实的自己。
胡大枪哈哈笑道,原来你们都商量好要怎么对付我了,我这不是又自作多情了!于是继续喝酒,并且喝得很猛的样子。
胡大枪喝醉了。到后来,他居然掀起一张凳子,说要把那个盯着余小杉看的年轻人的头拧下来,然后踩在地上当球踢。我和余小杉都被吓坏了,慌忙把他搀起来就往外跑。
本来我认为我一个人就可以把胡大枪送回去的,但余小杉坚持要陪着我,她说看我体单力薄的,还没把胡大枪送回去就把自己给累趴了。醉了酒的胡大枪果然一点不听指挥,从酒吧出来,再回到镇东头的学校,平常十分钟的路,我们足足走了半小时。一边走,余小杉就一边大骂胡大枪是死猪,不仅害得单老师出了一身臭汗,还害得别人就认为她和胡大枪是在谈恋爱似的。
在昏暗的夜色里,我偷偷地乐了。因为她似乎不更事的单纯,没心没肺的单纯。我心里也同时充溢着某种感动。因为她,可以把这样的单纯,随意地就在我面前敞开了。
她走了之后,我一夜没睡。就在胡大枪的房间里,陪着他,生怕他出意外。
胡大枪在夜里突然醒来,并让人毫无准备地哭了。他边哭边说,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余小杉喜欢的是单某某而不是他。他可以娶她但她却不答应,而单某某是结了婚的人,不可能娶她她却偏要想着他。
他越哭越汹涌,越说越离谱。他说一切都是单某某惹的祸,要不然,他今年就可以嫁到余小杉家给她做老公了。
说到最后,他又迅速睡了过去,并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就仿佛一个梦。
而他只不过是在梦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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