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垂直的下落，让萧然心情几近分裂。
一半兴奋无比果然在底下！我就知道！另一半破口大骂这个设计真是太无耻太有辱斯文了！
萧然双手想要撑住两侧，可通道宽度远大于她双臂张开长度。黑暗中只觉通道平滑，触感如玉石。角度渐缓，像是滑至滑梯底端的延伸处，萧然双脚终于沾地。
灰尘四起，她摆手扇去口鼻前的灰尘，伸手不见五指的视野里跳出一点火光。长明塔的灯自带感应功能，萧然习以为常。一盏、两盏灯，左右依次跳跃着亮起，放于一人高的石柱之上，而在那石柱面前，摆着一个个方形轮廓的东西。
待至第三、第四盏灯全部亮起，整个空间可见度勉强看得清楚。四根石柱对称而立，如同正方形的四个顶点，而那石柱之下，堆了数十口箱子。
联系传言，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萧然心中窜来窜去。她心跳加快，目光从两侧箱子上溜了个来回，刚要迈开的脚步在看向某处时生生止住。
于光线交杂的阴暗处，盘坐着一个影子。萧然最初认为又是一尊佛像，又将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在对上眼睛时，那影子如有感应，眼皮微动，竟睁开来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萧然立刻汗毛倒竖。
对方睁眼的瞬间，有稀稀疏疏的东西从眼皮上方落下，那是累积在其眼皮上的灰尘。
百年的古塔底下，如果有活物，早该成精怪了。
她迅速后退，左手夹住三柄薄刃，右手从衣袖中抽出短剑，却听前方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施主莫怕，贫僧怀清，等待施主已有百年了。”
————
震惊。
怀清是什么人？玄冥的关门弟子，百年之前玄冥与四国国主谈话完后，随玄冥一同进入长明塔后又出来，宣布玄冥坐化的消息，复又进塔中，自此再无消息。
算算年龄，当年的怀清是十五岁，百年后的现在
一百一十五岁！如此高龄，无论古代现代，差不多都是长寿的巅峰了。
萧然收了刀，语气犹疑“您在等我？”
怀清抬手，掀起手肘与地面相连的蛛网“无论是谁，只要进来此地，便是贫僧要等之人。”他右手掌心摊开，如枯枝一般对萧然弯了弯，“汝之所惑，吾之所解。施主近前来。”
萧然权衡一番，走近弯腰行了一礼“不敢欺瞒大师，小女子此番前来只为寻得一株名为‘新生’的药材，还请大师明示。”
怀清像是笑了笑，由于面部肌肉挤压又落下灰来。他拨了拨面前厚积的尘土“待贫僧咽下这口气后，这里自会出现施主想要之物。”
萧然有了模糊的猜想，接着道“小女子还有一惑。世人皆传，得‘明珠’者，方可一解长明塔百年之谜。可这‘明珠’，我却不曾见过，又如何能寻到这里？”
“‘明珠’不过一代称尔，未必得是如同一般珠玉的物件。”怀寂眼里映着火光，“世人用‘掌上明珠’喻自家女儿，不正如你一般？”
萧然手指了指自己“您的意思是，我就是那‘明珠’？”
“施主既是‘明珠’在身，定能受贫僧所托。”怀清抬手一引两侧石柱下的箱子，“此乃百年前四国所留财富，此刻起均为施主所有。”
萧然眼睛盯着眼前地面，并没顺着对方所指两侧而多看几眼。她右手搭在左手腕间，轻轻搓了搓佛珠，随后干笑一声“您这么说，让小女子着实惶恐。”
“何来惶恐一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被我得到，我怕是要成为天下人的敌人了。”
怀清又向她招了招手“那贫僧便告诉施主一个让天下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秘密。”
萧然近前，听他道“施主知道当年师父何以凭借一人之力，使四国战事平息的？”萧然摇头，怀清唇角掀起一道诡异而疯狂的弧度，轻声说了一句话。
——玄冥是个疯子。
这是萧然听了那句话之后的唯一感受。
“说了这样多，贫僧尚有一事相求。”萧然看见怀清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心中已有了猜想
“请说。”
“现长明寺住持是何人？”
“住持乃怀远大师。”
“待施主出去后，烦请施主将贫僧坐化一事告知与他”怀清眼睛阖起，声音越说越低。石柱上的灯火闪了一闪，他的头微微垂了下去。
萧然静默良久。
这位奇迹般存活了百年之人，交代完了事情，那口气便松开来，归去了。她后退三步，郑重拜了一礼“此话一定带到。”
怀清面前厚积的灰尘里，忽得动了一动。碧色的细叶自底下钻出，以肉眼可见的生长速度抽条，状似一株莹莹兰草。
萧然再次拜下身去。这株草于怀清坐化身前破土而出，像是死亡中又生出希望来，确如其‘新生’之名。起身上前，她将那株草药小心地刨出，保存于事先准备好的暖玉盒里。
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药材已经到手，萧然也没有多加停留的打算，只是在她经过地上一排箱子时，不受控制地便放慢了步子。
这便是传说中四国的财富，无数人撞破脑袋都想得到的东西。既然来都来了，不妨打开看看？
萧然停在那个刻有“南”字的石柱前，手搭在箱子上摸了一阵才决心打开。眼前果真一片珠玉黄金，闪耀一团。萧然心中嚎叫几声，念及现在不便带走，只得双手留恋地抓了抓。
一个细长红色锦盒在财富裸露的箱子中显得十分突兀，她顺手打开，是一只玉白细腻的簪子。萧然若有所思，不觉抚上发间青色的牡丹簪。
——那人的束发，当配这种白玉簪才是。
回想自己第二次见他时，便有这番感触。而现在，手里这只云龙白玉簪简直再合适不过。萧然一番浮想，顿觉心动，又有些心虚地看向怀清方向，心说我只要这一样东西，复又拜了拜，便将簪子连盒子一同收起，不再停留。
————
萧然不知，她在塔底的这一段时间里，外界异象突现。
三道极细却极耀眼的金色光芒骤现于空中，相互缠绕、碰撞、消散，而后汇聚成一稍淡的金色，于上空盘旋良久后黯去。
汪昱靠在窗边，看远处长明塔黑色的塔尖上滞留的金色，神情似疑惑似解脱。柳飞花扶着他，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不好说。”汪昱揉了揉眉心，又捂了捂腰间伤口，“飞花，帮我问问这儿有没有梯子。”
“你伤口才包好，这会儿怎么又要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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