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气使得色彩本就单调的洛水显得愈发厚重,雨点顷刻间大了起来,响亮地打在屋檐上,天地之间刹那起了一道瀑布。
鼓声忽起,夹杂着雨声,雷鸣般撞击人们的心脏。
豆花用力地捶着,大雨打湿头发、衣服,她也无暇理会,似要把这些天堵在胸腔里的哀痛、绝望、愤怒全部倾斜出来。
府衙门开,传来升堂的声音。
豆花身着白色孝服,发间淋了水贴在脸上,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在地面。
府衙门口早已围了一堆百姓,他们在鼓声响起的时候便围了上来。
萧然和余羡二人来得慢了些。由于下雨,人们纷纷打着伞,她不得不收起伞,艰难地从围得滴水不漏的人群中,挤到了前排。余羡带着离沙,似乎不情愿挨挤,一人一把伞站在外侧。
张志身着官服,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惊堂木一拍
“肃静——”
豆花缓缓跪了下来。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她磕了一头,头贴于地面未起。
“民女柳飞花,乃西市街头卖豆腐的柳忠实之女。昨日民女外出时,双亲竟活生生被刘员外家独子刘万福困在屋内活活烧死。此等罪恶,天理不容,杀人偿命,还请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
原来这姑娘叫柳飞花。萧然突然想到那天她柔柔的那句“姑娘唤我豆花便是”,顿生感慨。
唤我豆花,和自己那句叫我雷锋,竟有种说不清楚的相似。
她看着柳飞花背影,家逢惨变的痛苦,使得这个性子温柔的姑娘一夜成长。刚才她那番话,声音坚决而冷漠,再不复之前的温软。
只是坐在你面前的官员心里早已有了决定,又怎么会给你公道?
————
样子毕竟还是要做的,张志摆了摆手“来人,去传刘万福。”
刘万福从门口进来时,依旧是那幅大摇大摆的样子。他神情嚣张而得意,路过围观百姓时,眼神顿时变得凶狠,一个一个瞪过去。
他爹刘得全动作很快,昨夜便挨个找到在场百姓,花了一些银子,又威胁了一番,恩威并施,命他们今日不得在官府上出面作证。
刘万福突然瞪见了萧然,惊得手立刻条件反射般捂住了裆。又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官府,料想萧然不敢动他,顿时又神气起来,压低了声音狠狠挑衅道“你给我等着!”
萧然面无表情——难不成还要对着智障笑一笑?
刘万福大大咧咧地在柳飞花旁边跪下来,“嘁”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磕了个头“小人刘万福拜见大人。”
张志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拍了下惊堂木吓得刘万福一抖,这才面色缓和些,问道“本官问你,柳氏告你放火杀害她双亲,可确有此事?”
“冤枉呐大人——”刘万福立刻假哭,“大人明鉴呐,小人昨日只是经过刘老头家的豆腐摊,看到他家没出摊,大门闭紧了,小人就好奇地在门口朝里看了一会,谁知他家‘唰’的一下就起火了,还了小的一大跳呢!”
柳飞花霍然转头“你胡说!当时多少人看到,是你亲自带人放的火!”
“谁看到了?”刘万福斜着眼,邪气一笑,“你看到了?”
柳飞花看着对方毒蛇般的目光,心里一抽。
她如何看到?她若是看到,当场就是拼了命也要拉这个畜生陪葬。
张志开口道“柳氏,你既说有人看见,本官问你,可有人证?”
柳飞花转过头。
她盯住被拦在外面的一位街坊,缓缓开口道“王二伯,昨日您在场,您说。”
被点名的王二伯像是受到了惊吓,连忙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找我啊我做不了证的”
她心一凉。
呵,果然是这样。
她眼睛发红,目光平移至一位妇女处,此刻她内心越是痛苦,唇角越是勾起了笑意
“花大娘,昨日是您拉着我没让我闯进火场里,您说。”
花大娘身体一抖“我只是拉着你不让你做傻事,其他的都不知道”
“好,真好。”柳飞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冰凉,“好一个不知道。”
被她目光扫过的百姓纷纷错开脸,神色压抑,却都沉默下来。
她忽然对上了萧然目光,不知怎的一见萧然,她心头一暖,竟有种泪目的感觉。
这个唯一帮过她的姑娘,她怕是还不清了。
她膝盖挪了挪位置,对着萧然露出初见时温软的笑,嘴唇无声开阖
谢谢。
随后朝萧然方向深深一拜。
————
萧然一震,下意识想避开,奈何她身前被官兵拦着,身后又挤满了百姓,动弹不得,迫不得已受下了这一礼。
站在前排的一位粉衫姑娘,好奇地朝萧然方向看了看,眼睛突然一亮,惊喜地“咦”了一声,随即左顾右盼,眼中的惊喜渐渐又被失落取代。
她伸出手,在萧然面前晃了晃“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萧然侧头,看见个带着白色面纱的粉衫姑娘正眼神殷切地看着自己“你是?”
姑娘声音有些急切“我们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见过的,当时,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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