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双手接过。
一串由砗磲制成的佛珠,颜色是最正宗的纯白,表面晕彩,远比珍珠光泽细腻。
她摩挲了一下,将其绕在手腕处,缠了四道,稍稍有些紧。
“砗磲乃佛教七宝之一,因数量稀少,被称为佛教圣物。作一般佩戴时,也有锁心、安神之效。此物珍贵,我怕你幼时顽劣,若是弄丢终归是憾事,便自作主张,替你保管。现在你也大了,便自己仔细保管吧。”
她忍不住问道“您要去做什么?”
老头子稍稍低首,晃荡着酒面,答非所问“我会将你送往一处地方,托付给故人。这世道不太平,跟着他,你也能多学些保命的本事。”
许久没听到回答,他奇怪地看了一眼萧然“怎么不说话?”却发现萧然眼神晶亮地看着他“故人?男的女的?”
“男的。”老头子没好气地拍了她头一下。
“男的?”萧然眼睛更亮,笑容更大了。
“你希望男的女的?”老头子被逗乐了,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酒,“收拾收拾,我们明早出发。”随即把酒碗轻放在桌上,款款走了。
————
萧然唇角笑意在他走后渐渐收敛。
她把嘴唇凑到碗边,慢慢的,全部喝完。
酒水微辣,入口后糯米绵柔的甘甜在嗓子里散开。
她将手上的佛珠取下,念经般一颗一颗地捻着,脑中想法汹涌袭来。
自穿越而来,她对这个身体的来历也曾有过好奇。今日通过这串佛珠,她大概能推测出这具身体原主家庭经济相当不错,那么又会是什么原因导致被抛弃?
况且她在小镇已经生活了十年,说没感情也是不可能的,而现在老头子要带她离开,出于对外界世界的好奇,她的内心有点犹豫又有点骚动。
罢了,她摆了摆头。
刚站起身,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道裂纹自老头子的酒碗底部蔓延,碎片依次掉落,如花般徐徐绽放在桌上。
————
次日一早,有百姓去妙春堂瞧病的,发现门口架了块木板,上书主人云游,求医请去邻镇。
三日后,一辆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崎岖小路上,老头子赶车,萧然抱着小袋韭菜包子坐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吃包子。
小路两侧树木逐渐后退,清晨阳光透过叶缝参差撒在路面。伴随树叶沙沙声和木轮吱吱呀呀声,萧然倍感无趣,打了个嗝,问道“我们去哪儿啊?”
老头子头也不回“到了不就知道了。”
“还有多久”
话还没说完,她眼尖地看到右侧树林中隐约躺着个人。于是她扯了扯老头子灰蓝色的衣袖“等等,您先停一下。”
老头子的手拍了两下驴。待停下后,他瞥了一眼萧然所看的方向“少管闲事。”
萧然握了握还热着的包子,眨眨眼“包子吃不完了浪费,做些好事攒人品也是好的。”
说完便跳下车朝着那人方向走去。老头子不再阻拦,只是眼光跟着萧然盯着那个方向。
走到近处,萧然蹲下,扯了扯那人破烂的衣服。
那人一动不动,于是她伸手慢慢把那人脸翻了过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擦满泥灰的少年脸庞。
额前一道伤口,几缕碎发和伤口并着血糊在一起,眉毛因疼痛紧紧皱在一块,眼睛
少年突然睁开双眼,明锐又犀利的目光一扫萧然,手臂刚欲抬起,看到对方是一个小女娃,眸光缓和了些,手又放下了。
远处老头子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萧然冷不防他睁眼,手一抖,包子正好砸在少年胸膛上。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余光瞄着对方的手,可对方的手藏在腰底下,具体握着什么看不见。
萧然眯了眯眼睛,一句“你有没有事”被她生生咽下。
废话,有事?
回想刚才,若她行为有什么不对,说不定对方还能给她一下,这么一看,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搓了搓油油的手,看着刚才掉在他身上的包子,憋了半天问道“吃包子吗?”
少年又皱了皱眉,眼睛半阖。他干涸的嘴唇动了动,萧然斟酌一番,向前挪近几步,听他说道“有水吗”
“有。”
她挑了挑眉,从身后包袱中取出一只小水壶,想了想,把盖子打开凑到少年嘴边。少年头微微侧过头,似嫌弃道“放下便可”
萧然骂了句“毛病”,又把盖子给他拧上,放在他脑袋旁边。她看一眼仍然躺在少年身上的包子,说道“包子也留给你了。”说完再也不愿多待,站起转身,朝着老头子方向走去。
少年最后一点余光,看见飞扬起的衣摆,并着一线充满生机的青绿色。一呼一吸之间,闻得到淡淡油纸味。包子熨烫着衣物,温度渐渐传递到了心口。
他轻轻地带着点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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