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突然堆在自家炕上,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怕拿不稳,怕还不上,怕日子被这些钱压住。
林峻海懂这份怕,他没有再说数字,只是把钱拢了拢,推到炕中间。
林父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炕沿上。
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把钱收好。」
门帘晃了晃,人出去了。
林母看了林峻海一眼,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才拿起来。
她打开柜子,把钱一扎一扎放进去,合上柜门,锁好,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林峻海站在屋里,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柜子。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柜门上,薄薄的一层。
他走出屋门,在石凳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他摸了摸拉链,确认拉好了。
灶台上的油灯还没点,天还没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母在井台边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沙子口供销社在镇子东头,一排平房,白墙红瓦,门口的招牌漆面剥落了一些。
林峻海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
林父跟在后面,没说要去,但人已经跟来了。
供销社里面不大,柜台是木头的,漆面磨得发亮。
靠墙摆着几台风扇,落了一层灰,扇叶上贴着华生牌的标签。
旁边挤着几台冰柜,白色的,方方正正,顶上堆着几卷电线。
林峻海在一台冰柜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拉开柜门。
一股凉气扑出来,带着新机器特有的味道,铁皮丶润滑油和塑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柜壁上贴着一张标签,双鹿牌,冷冻室容量一百二十升,额定耗电量一天零点七度。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柜门密封条,橡胶是新的,有弹性。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走过来,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
「这个多少钱?」
「一千三。」售货员拍了拍冰柜的盖子:「双鹿的,上海过来的货,质量硬,压缩机保修三年,你上哪儿找这质保去?」
林峻海蹲下来又看了看柜门铰链。
铁的,厚实,焊点整齐,他直立起身子,把柜门来回开合了两下,手感沉,没有松动。
旁边的风扇也是华生牌的,落地式,铁壳扇叶,网罩密实,三档调速。
他伸手按了按网罩,扇叶纹丝不动:「这风扇多少钱?」
「一百一,上海华生,老牌子了。」售货员用手指弹了一下扇叶:「铁的,不是塑料。你使二十年都不带坏的。」
林峻海转过头看了林父一眼,林父没说话,伸手按了按冰柜的柜门,又按了一下,松开手,闷声来了一句:「这盖子沉。」
不是问,也不是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林峻海心里在算帐,冰柜一千三,风扇三台三百三,再加一卷铜芯线丶几个插座,差不多一千七出头。
一千八的贷款还剩下一点,够周转,并且自己这段时间也收入了一些钱。
扣除平时的购买食材等日常使用的钱还剩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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