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彪又追问道:「作价几何?」
「百,百贯。」
「孽障!」
他的话音刚落,始终默不作声的祝老实便猛冲过来,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只为百贯,你就害了六条人命,搅的全村不得安宁?你可真该死啊!」
祝疙瘩抱着他的大腿哭嚎:「村长!俺知错了,俺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替我说说情!」
祝老实反手又是一耳光。
「求个屁!我那未满月的孙孙也被吓成傻了,老疙瘩,老子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好了!」
祝彪只觉额头青筋直蹦,暴躁的一拍桌子。
「此事,自有族规论处!」
「天就快黑了,今晚不想再死人,速去把这两家人,无论死活,老幼,全都聚到祠堂来。」
说着,他又朝那两个老猎户说道。
「有劳二位也去两家分别搜一下,最好能找到虎崽的血肉骨骸。」
「是。」
老猎户拱手领命,那年轻些的猎户却面露不忿,不忍之色。
有次,他独自在山上遭遇野猪,是那母虎跳出来帮他解了围,虽是无意而为。
但是这份恩情,他却默默认下了。
老猎户刚要拖着他走,却被祝彪拦下了。
「我知你心意,此虎其情可悯,然则如今伤了人命,昔日的灵性已不复存在。」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即使它报了仇,尝过人血人肉后,今后未必不会再伤人,于情于理,我都必须除了它。」
「大人!」
年轻猎户红了眼,祝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应你,惹祸者必受惩罚,我也绝不会将它剥皮拆骨,会给它留个全尸,入土为安」」
。
「大人仁义!」
年轻猎户的眼泪垂了下来,噗嗵一声跪倒在地。
跟他分辨几句,还承诺不损虎尸,并非祝彪心软,这头虎是一定要杀的。
只是山民多迷信,对猛虎也多有崇拜,尤其这种刻意不伤人的虎,更是会被尊为山君,几乎成了山神化身。
方才,那老猎户虽应的痛快,但是眼中也闪过犹豫之色。
另外,午后他进村时,也几乎没有猎户出来欢迎他。
显然,年轻猎户的想法绝非个例,而且,靠着北山吃饭的猎户也并非只有小溪村。
祝彪才刚刚开始养望,事涉民心,不可轻慢!
入夜,祠堂屋顶。
祝彪和庞秋棠并排趴着,身上盖着厚厚的草苫,倒不算太冷。
「三哥,那母虎其实挺可怜的,它本与人为善,只是崽子被人害了,它,它才报仇。」
庞秋棠不断摩挲着套在拇指上的铜蝶,试探道。
祝彪略微调整一下腕间的袖箭,回道:「嗯,此事它的确占理,因此,你便觉得它伤人害人也是理所应当?」
庞秋棠摇头。
「不是,我只是有点想不通,觉得它死的挺委屈。」
「呵。
「」
祝彪轻笑。
「委屈啥?有人害了它的崽子,它接连杀伤六人,已然报了仇。」
说话间,他掏出两根羊肉乾,分给庞秋棠一根,另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如今,我又来替被它杀伤的六人讨回公道,它没我厉害,所以只能饮恨。」
庞秋棠蹙眉想了想,迟疑着问道:「说来说去,就是谁的拳头大,谁便有理?」
祝彪的鼻孔喷出两道热气。
「是也不是,如果有理可讲,自然是要讲理的,但是没理可讲时,就看谁的拳头硬。」
顿了顿,他幽幽道:「不过如今这糟烂世道,说到底,最终还是要拼拳头的。」
庞秋天若有所思,旋即笑了。
「嘿,三哥勿忧,无论是谁,胆敢对你举拳头,我便先射他个透明窟窿!」
祝彪也笑了,才刚要说话,脊背毫无徵兆的陡然一凉,鼻端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腥味。
虽然眼睛尚未发现,但他心里无比笃定。
那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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