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与相州比邻,相距不过六十余里。
祝彪他们一行马力充沛,连行一夜未停,在相州城门开启之前便赶到了。
在汴梁城走过一遭,祝彪如今的胆子更大了,同时,耐心也即将耗尽。
城门方开,他便直接亮出孟都监那块皇城司腰牌,马鞭直轮得风车一般,没头没脸的乱抽。
把那些门军唬得险些给他跪下。
不过他才刚刚趾高气昂的策马进了城门洞,眸光便陡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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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来一个卖炭翁,他肩上挑着炭箱,脏兮兮的短褐打满补丁,头脸裹得严严实实。
这老汉看似佝偻,落魄,实则脚下又沉又稳,仿若落地生根一般。
而且,他的步履还极富节奏,每步的间隙几乎一致,是个练家子。
此时,那老汉似有所感,也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瞥到了祝彪,同样眸光一缩,脚下一顿。
这老汉,正是变装的张教头。
三日前,他们父女平安抵达相州,安顿妥当之后,他便扮成卖炭翁,每日清晨出城,傍晚回城。
只为主动寻迎祝彪。
不过,他没见过祝彪真容,只觉此人与恩公的身形极其相像,却又不敢贸然相认。
「兀那老头!你贼眉鼠眼的偷瞄本官做甚?可是心怀不轨?」
此时,祝彪也认出了张教头,强压着内心欢喜,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继续演戏。
「大人恕罪,小老儿无意冲撞。」
一听祝彪的声音,张教头的眼睛也骤然一亮,不过他的反应极快,马上配合着躬身认错。
「哼!」
祝彪得理不饶的冷嗤道。
「恕罪?说的轻巧,从恩,给某将这厮扣下,好好审讯一番,某疑他是辽国细作!」
「喏!」
闻言,祝五顿时狞笑,嚓的一声抽刀出鞘,径直抵在张教头肩头。
「老头!皇城司办案,你的事发了!」
祝五这憨货,难得聪明一回,演技也多有精进。
他也认出了张教头,毕竟,他们当初在甘井巷互换过身份,如今这炭箱,还是他曾经背过的。
不过眼见这一幕,几个心有不忍,还想劝上两句的和事佬顿时抿紧嘴巴,惊恐的后退几步。
围在近处看热闹的一众路人,更是如避蛇蝎般,呼啦一下子散开老远。
细作!
这他娘可是掉脑袋的天大罪名,但凡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谁他娘还敢靠边?
入城之后,车马转入一个无人暗巷。
「老丈!」
祝五连忙收刀归鞘,将张教头的担子接了过来。
「恩公!」
张教头按了按他的肩头,旋即转向祝彪,便要下拜,却被跳下马背的祝彪及时伸手搀住。
「张教头不必如此,林娘子可好?」
「好,好。」
张教头的眼眶湿润,忙不迭的点头。
「如此,甚好。」
一听这话,祝彪只觉横亘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消融,垂落。
爬冰卧雪数十天,辗转数千里,不停厮杀,算计,行险,所有努力,总算没白费。
张教头挑的落脚地,并不是城中的客店,行邸。
而是赁了一处位于城边,毫不起眼的独门小院。
不仅如此,不过短短几天,张教头便已与街坊邻居打成一片,混的相当熟稔。
祝彪随他一路行来,不停有人热络的招呼他。
「老唐,今日回的这般早,可是炭都卖完了?」
「哟,唐大叔,家里来客人了?」
「三娘的身子如何了?听说城北李氏医馆新来的先生,医术甚是精湛。」
「老唐,多谢你昨日送的炭,我家今日新蒸了炊饼,等下,给你送来几个。」
「多谢,今日却是不用了,家里来了客人,改日,我称上几斤老酒,咱们再吃上一碗。」
张教头笑着一一回话,滴水不漏,仿佛真要在此处生活一辈子。
他对外的说辞也很完美。
亡妻是相州人,不久前刚刚病故,家中独女先亡了夫君,不久又丧了母亲,以至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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