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粗重而紊乱。他盯着孙悟空手中那根暗金色的长棍，盯着棍身上流转的古老符文，盯着那双平静却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仓库外，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灵能装备启动的嗡鸣。至少二十人，不，三十人。他们在仓库外围成了三层包围圈。铁壁战甲内置的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铁壁，汇报目标状态。」那是赵无极的声音。铁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依然无法从孙悟空身上移开。因为，他看到了——孙悟空的脚下，那些裂开的水泥地面缝隙里，开始渗出……金色的光。
***
几乎在同一时刻。
距离老码头七公里外，那片被废弃了二十年的东郊工业区。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工业区的路灯，十盏里有八盏是坏的。剩下的两盏，灯泡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只能在地面上投下昏黄丶摇曳的光斑。风穿过生锈的管道和破败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安全屋所在的仓库loft，就藏在这片工业区的最深处。
从外面看，它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斑驳的红砖墙，锈蚀的卷帘门，破碎的窗户用木板钉死。屋顶上，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不知多少年前就扔在那里的废弃机器零件，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但此刻。
仓库loft内部，气氛却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主控台前，紫霞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那块最大的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十六个小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对应着仓库周围的一个监控探头。
画面里，是工业区破败的街道，是生锈的管道，是堆满垃圾的角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紫霞的手指，却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细微的刺痛——那是本源仙力过度消耗后留下的后遗症。她的身体，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灯油也所剩无几。但她不能停。她必须撑着。因为孙悟空还在外面。因为……
「紫霞姐。」
旁边，传来李云心的声音。
少女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密集的丶清脆的嗒嗒声。
「老码头那边的监控信号……被切断了。」李云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三号仓库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所有民用摄像头，全部离线。连市政的交通监控，都被屏蔽了。我……我只能通过三个隐藏探头看到仓库外围的情况。但画面很模糊，干扰很强。」
紫霞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屏幕。
「能看到什么？」她问。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李云心愣了一下。
「能看到……很多车。」李云心说，「黑色的厢式车，没有车牌，没有标识。至少……十辆。它们停在仓库周围，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车上……下来很多人。全副武装。他们穿着……深空科技的制式战甲，但手臂上，有『天罗』的徽章。」
紫霞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空科技。
天罗。
联合行动。
这意味着……
「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从紫霞的唇间吐出。
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
李云心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紫霞。
「什么？」她问。
紫霞终于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明轩把孙悟空引到老码头，不是为了在那里解决他。」紫霞说，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个仓库，是个陷阱。但陷阱的目的，不是杀死孙悟空——赵无极很清楚，以孙悟空现在的实力，就算被困住，想要杀死他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那个陷阱的真正目的，是困住他。困住他，让他无法脱身。然后……」
她的目光，扫过主控台上的其他屏幕。
那些屏幕上，显示着仓库loft内部的各个角落——武器库丶医疗室丶数据伺服器房丶逃生通道入口……
「然后，趁我们这里防御最薄弱的时候，突袭安全屋。」紫霞说，「把我们一网打尽。或者，至少……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李云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想要……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紫霞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仓库loft内部，响起低沉的蜂鸣声。
天花板上，隐藏在通风管道里的防御装置，开始启动。墙壁上，那些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金属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符文。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地下层的备用发电机开始运转的声音。
「林婉儿。」紫霞说。
声音，依然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仓库角落，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子抬起头。
她是林婉儿，治愈系异能者，也是紫霞在「灵能研究所」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她的手里，正捧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箱子的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符文阵列，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紫霞老师。」林婉儿说。
「带上『核心数据盘』，从三号逃生通道离开。」紫霞说，「通道出口在工业区西侧两公里外的废弃地铁站。那里有我们预留的交通工具。你离开后，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回研究所，直接去『备用安全点C』。明白吗？」
林婉儿的嘴唇，抿紧了。
她看着紫霞，又看了看李云心。
「可是……你们……」她说。
「执行命令。」紫霞打断她。
声音，依然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
她用力点头。
「是。」
她转身，抱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子，快步走向仓库北侧的一堵墙。墙壁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混凝土，但当她靠近时，墙壁上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中央，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林婉儿将右手按上去。
嗡——
墙壁，无声地滑开。
露出一条向下的丶狭窄的金属阶梯。
阶梯深处，一片漆黑。
只有墙壁上，每隔五米，有一盏微弱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林婉儿回头，看了紫霞一眼。
紫霞对她点了点头。
林婉儿咬咬牙，转身，踏进通道。
墙壁，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
几乎就在墙壁合拢的同一瞬间。
仓库loft外。
工业区的街道上。
那些黑色的厢式车，车门，同时打开。
没有声音。
没有警告。
只有一道道身影，从车上跃下。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深空科技的哑黑色合金战甲。战甲的肩部，蚀刻着「天罗」的徽章——那是一把剑，刺穿一个扭曲的漩涡。他们的头盔，是全覆式设计，面罩上流动着淡绿色的数据流。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制式的灵能步枪。步枪的枪管上，缠绕着细密的符文，枪口处，有微弱的蓝色能量在汇聚。
三十人。
分成六个小组。
每个小组五人。
他们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半跪在地，举起步枪，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动作，整齐划一。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机械。
然后，为首的一个小组，组长抬起右手，做了几个手势。
另外五个小组，立刻散开。
两个小组，朝着仓库loft的正门方向移动。
两个小组，绕向仓库两侧。
一个小组，留在原地，建立警戒线。
最后一个小组，则朝着仓库后方的逃生通道出口包抄过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战甲关节处，偶尔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但仓库loft内部。
主控台前的屏幕上，那些监控画面里，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来了。」李云心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紫霞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
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仓库。
她的手指，在主控台的触控萤幕上滑动。
调出了仓库loft的立体结构图。
结构图上，标注着所有防御装置的位置——电磁干扰器丶声波震荡器丶高温喷射器丶灵能屏障发生器……
她开始激活。
一个。
两个。
三个。
***
仓库外。
第一小组，已经抵达了正门。
正门，是一道厚重的金属卷帘门。
门已经锈蚀了，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组长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一名队员上前。
他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的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符文阵列。他将圆盘贴在卷帘门的中央。
按下启动按钮。
嗡——
圆盘，开始震动。
表面的符文，亮起刺眼的蓝光。
蓝光，像水波一样，沿着卷帘门的表面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铁锈，开始剥落。
露出下面……崭新的合金。
那不是普通的卷帘门。
而是伪装成锈蚀铁门的丶厚度达到二十厘米的复合合金装甲门。
圆盘，是灵能共振破译器。
它的作用，是通过高频灵能震荡，破坏门锁内部的符文阵列，从而强行打开门。
但——
就在蓝光扩散到门锁位置的瞬间。
嗡！
仓库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
以仓库为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熄灭。
包括那个贴在门上的灵能共振破译器。
圆盘表面的蓝光，骤然黯淡。
符文阵列，像被水泼灭的火焰一样，迅速熄灭。
「电磁脉冲干扰。」组长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冷静，「目标启动了防御系统。切换备用方案。」
「是。」
另一名队员上前。
他从背后，取下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
打开。
箱子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
枪身很粗，枪管短而厚重，枪口处，有一个多边形的能量汇聚器。
他将枪扛在肩上，对准卷帘门。
扣动扳机。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刺眼的丶炽白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
光束，直径大约五厘米。
它击中卷帘门的瞬间——
嗤！
合金装甲门，像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黄油一样，瞬间熔穿。
一个直径三十厘米的圆洞，出现在门上。
圆洞的边缘，合金被高温熔化，呈现出暗红色的熔融状态，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铁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灼味。
「破门。」组长说。
两名队员上前，从圆洞里伸手进去，抓住门的内侧。
用力一拉。
嘎吱——
沉重的合金装甲门，被强行拉开一道缝隙。
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组长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的脚，踩在仓库内部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很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紫霞平时用来静心凝神的薰香。
组长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内部。
仓库很大。
挑高至少有八米。
中央，是空旷的区域，地面铺着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四周，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设备，用防尘布盖着。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的油画——那是李云心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她说这些画的色彩搭配，能让她写代码时心情更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组长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四名队员，依次钻了进来。
他们分散开，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开始搜索。
脚步，很轻。
呼吸，通过战甲内置的过滤系统，变成细微的嘶嘶声。
他们朝着仓库深处移动。
那里，有一道金属楼梯，通往二层的loft空间。
楼梯，是旋转式的，铁质的扶手，已经锈蚀了。
组长踏上第一级台阶。
他的战靴，踩在铁板上，发出轻微的「铛」的一声。
就在这一声响起的同时——
嗡！
仓库的天花板上，那些隐藏在通风管道里的装置，同时启动。
不是电磁脉冲。
而是……声波。
高频声波。
人耳听不见。
但战甲内置的传感器，却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声波震荡！」战甲的系统提示音，在组长的头盔里响起，「频率：18千赫兹。强度：140分贝。持续暴露将导致内脏共振损伤！」
组长的脸色，一变。
「散开！寻找掩体！」
他吼道。
但，已经晚了。
声波，像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仓库。
空气，开始扭曲。
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废弃机器设备，表面的防尘布，被震得簌簌作响。墙壁上挂着的油画，画框开始剧烈颤抖，玻璃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而更致命的，是声波对人体内部的影响。
五脏六腑，开始共振。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绞痛。肺部，像被灌进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开始摇晃。
五名队员，同时跪倒在地。
他们捂住头盔，发出痛苦的闷哼。
战甲的防御系统，能够抵挡物理攻击，能够过滤毒气，能够隔绝高温和低温。
但对于这种直接作用于内脏的高频声波震荡……
效果，有限。
「启动……声波抵消！」组长咬着牙，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一名队员挣扎着，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
装置，像一个小型的音响。
他按下启动按钮。
装置表面，亮起蓝光。
然后——
嗡！
一道反向的声波，从装置里扩散出来。
两股声波，在空中碰撞。
抵消。
仓库里的震荡，终于减弱了一些。
五名队员，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的战甲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内脏共振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导致战甲关节处过度磨损的结果。
组长的眼神，变得冰冷。
「目标在二层。」他说，「强攻。」
「是！」
五个人，重新端起枪，朝着楼梯冲去。
但——
就在他们踏上楼梯的瞬间。
楼梯的扶手，那些锈蚀的铁管，突然……活了。
它们像蛇一样，从墙壁上脱离，扭曲，缠绕，朝着五个人卷来。
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
一名队员惊呼。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根铁管缠住了脚踝。
铁管，用力一拉。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砰！
重重砸在地面上。
战甲，保护了他的身体，没有受重伤。
但那股冲击力，依然让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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