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答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堂中一直沉默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上首主位右侧，身形雄伟。似乎对方才那番激昂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的手搭在膝上，指节粗大，骨节分明，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自方才议事开始，关羽便一言未发。
刘先望着他，语气恭敬道：「云长将军，你以为如何？」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关羽身上。
沉默片刻，关羽缓缓睁开双眼。
他扫了一眼舆图上那五座县城的位置，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笑了笑，又似乎没有。
「这几个县，如今有多少江东兵马驻守？」
刘先答道：「据细作来报，孙权大军尽在淮南，此数县仅有孙权任命的县吏，驻军寥寥。多者不过数百，少者只有本地乡勇。」
关羽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那便不用关某出马了。」
「有仲业丶仲邈前去，足够。」
关羽说完，将目光转向舆图上方，那是江夏北部，安陆方向。
「江夏北面诸县，西陵丶西阳丶軑国丶安陆。这些县镇新降不久，人心未稳。曹操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看向刘先：「关某须驻守安陆，操练水军。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那几处，就由始宗先生安排吧。」
「好。」刘先转向众人，语气恢复了从容，「既然云长将军首肯，那我就自专了。」
他指着舆图上江夏郡南部的几处标记：「这五县原本就无多少兵力。玄德公也嘱咐过，收复之时尽量避免杀伐，一为日后治理，二给孙权留些颜面。」
他看向霍峻：「我意由仲邈率步军南下，沿陆路大张旗鼓，逢城过镇，旗帜鲜明，不必遮掩行踪。」
又看向文聘：「仲业率水军东进，顺江而下，战船依次排开。声势越大越好。」
「两路并进，水陆呼应。」刘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策，以威势恫吓，令其弃城自退。」
「若有不退者，我与仲业丶仲邈在荆州多年，各县官吏中不乏旧识。届时我等亲自前往城下劝说，晓以利害。但凡明智之人，当知大势已去。」
「若还不退呢？」文聘语气低沉地问道。
刘先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关羽忽然睁开眼，插话道：「那就打破城池。」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将孙权任命的县官，礼——送—出境。」
霍峻丶文聘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毫无疑问，他们很喜欢这个说法。
刘先看着眼前这三个堪称虎将之人意见一致，点头称赞道。
「善。」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关羽抱拳行礼：「劳烦云长将军坐镇北面。」
「仲业丶仲邈各自整顿兵马，三日后，大军顺江而下！」
关羽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文聘与霍峻同时起身抱拳：「领命！」
两人起身大步而去。
堂中安静下来，只剩刘先与关羽两人。
关羽依然端坐在原位，目光望着堂外文聘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始宗。」
「云长将军有何吩咐？」
「仲业此人，与你关系不错啊。」
刘先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我与仲业共事多年，所以有些旧谊。」
「始宗不必紧张。」
关羽捋了捋自己垂胸的长髯，平淡道：「只要是忠心辅佐兄长之人，有些朋友，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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