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闻言不由眉头一挑,略带讶异的看向袁可立,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许渊哈哈大笑道:「袁巡抚需要本督主如何支持,尽管直言便是。」
此时许渊也看出袁可立并非是真的在向他寻求支持,只能说是一种表态。
从袁可立的起复到天子命其巡抚登莱,这一切可以说都是许渊在推动。
本来袁可立入京之后,便被人视作许渊一系的人。
可以想像今日之事如果传扬出去的话,那么绝对会更加的坐实这一传言。
而以袁可立的性子,如果说确定许渊是那种祸国殃民的权阉,他宁愿罢官弃职,乃至被许渊害死也绝对不会选择为虎作低。
但是从他搜集到的关于许渊的诸多信息,再加上方才的一番接触下来,袁可立却是发现许渊绝非是某些人口中的祸国殃民之辈,反而是与他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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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可立素来不屑于结党,更是不在乎他人如何看待于他,也不会服软,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当年被罢官,在老家一待便是二十多年。
哪怕是二十多年过去,袁可立依然是当年的那个袁可立,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
此时袁可立向许渊寻求支持,便是一种表态,告诉所有人,他袁可立就是与许渊同一条船上的人。也正是明白了袁可立的用意,所以许渊脸上的笑容才会那么的灿烂,以至忍不住君前失仪大笑出声。当然袁可立选择坐实许渊一系官员的身份,未尝没有自己的考虑。
他蛰伏这么多年,都这般年岁了,想要为国家为百姓做些事情,而且天子也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巡抚登莱。
而他想要在地方上能够放开手脚去做事,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可以预见到时候在地方上必然会得罪相当一批人,而那个时候,自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奏章怕是会多不胜数。
熊廷弼的遭遇他不是没有耳闻,几乎是大半个朝堂弹劾,差点便要被罢官,也就是得到了许渊力保,这才能够稳居辽东经略之职,专心辽东事务而不用为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而分神。
袁可立选择上了许渊这条船,未尝不是想要在朝中获得支持,唯有如此他才能够无有后顾之忧的在地方上放开手脚的去做事。
许渊丶袁可立二人显然极有默契,随着袁可立开口寻求支持,许渊便立刻明白了袁可立的意思。袁可立捋着胡须道:「听闻许督主重整金吾卫四卫营,将士皆为青壮精锐,袁某此番巡抚登莱,必然要整顿地方军务,手中若是没有一支可用之兵,许多事情怕是难以施为啊。」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一旁含笑看着许渊与袁可立二人的朱由校道:「陛下,臣请自金吾卫前卫调拨三千精锐为袁巡抚抚标营。」
历史上随着总督丶巡抚由临时差遣逐渐转为常设职务,其直属军事力量一一「标兵」,包括督标丶抚标开始系统组建。
而宣大总督翁万达则被广泛视为明代标兵制度的重要推动者,其标兵以「榜样之兵」和「中军亲兵」双重角色发挥作用。
至嘉靖中后期,标兵营在九边等战略要地广泛设立,并逐步扩展至全国,成为地方正规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名督抚手中所能够依仗的最大力量便是督标丶抚标,是其话语权的一种体现,若是督抚手中标营不够强势的话,话语权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大打折扣。
袁可立向许渊求一支精锐为抚标,那么其赴任之后,便可以雷厉风行的做事,有精锐抚标在手,丝毫不用担心会受到地方掣肘。
朱由校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准!」
按照正常情况,这抚标应该是袁可立赴任登莱之后,需要其自己在登莱组建属于自己的标营,不过若是能够带领标营赴任,其意义自然不同,更能体现出天子对袁可立的信任以及支持。
当然如此一来,也必然会与许渊绑定的更深。
毕竟谁不知道那金吾卫四卫营就是许渊的地盘,能够抽调金吾卫精锐给袁可立做为抚标,怕是袁可立不承认是许渊的人,都不会有人相信。
袁可立恭声冲着天子一礼道:「多谢陛下!」
许渊此刻看着袁可立笑道:「袁巡抚,可还有什么需要陛下或者本督支持的吗?此刻一并提出来便袁可立当即便道:「陛下还有督主的支持已经足够多了,至于其他,袁某有信心可以自己解决。」许渊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袁可立的能力,许渊是绝对有信心的,毕竟历史已经验证过其治军理政之能。一处略显简陋的二进宅院之前,一顶小轿落下,守在院门口的老仆见了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连忙迎上。袁可立自轿子之中走了出来,老仆忙道:「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袁可立眉头一挑,略带讶异道:「怎么了,家中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袁可立得了天子圣旨,入京太急,身边并没有带什么亲眷,也就只有两名老仆,甚至就连这住处也是不久前才租赁下来的,许多昔年故旧也都没有来得及走动,因此袁可立看着老仆的反应很是疑惑。老仆忙道:「老爷,詹事府孙詹事来访,已经等了老爷有盏茶功夫了。」
袁可立脚步微微一顿,旋即道:「快带我去。」
客厅之中,先一步下值的孙承宗此刻正坐在厅中,悠然的品着面前的茶水,丝毫没有等候的不耐。说来袁可立也就只大了孙承宗一岁,但是二者在官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更是没有什么交情。因为袁可立是万历十七年进士,二十四年便罢官回籍,而孙承宗则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也就是说,孙承宗考中进士入仕的时候,袁可立已经罢官回乡足足八年之久。
今日孙承宗来访,的确是有些出乎袁可立的预料。
心中猜测着孙承宗的来意,袁可立已经快步走进厅中,目光落在孙承宗身上之时,袁可立笑道:「孙詹事大驾光临,袁某未能相迎,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孙承宗起身还了一礼道:「袁通政客气了,说来是孙某不请自来,多有冒昧才是。」
客套一番,袁可立招呼孙承宗落座,在仆人给二人将茶水备好退下之后,袁可立看向孙承宗道:「孙詹事大驾光临,莫非是有什么指教?」
孙承宗摇头道:「指教不敢当,你我以后既为同僚,肩负教导陛下之职责,孙某此来只为与袁侍讲说一说陛下学业之事。」
袁可立对于孙承宗自然不陌生,知道对方乃是天子帝师,比他这位新上任都没有来得及给天子讲过一次经筵的日讲官来资历可老多了。
只是袁可立没想到对方来见自己,竟然是因为天子学业的问题。
如果说没有被许渊推着即将要赴任登莱的话,袁可立倒是不介意与孙承宗聊一聊天子的学业问题。轻咳一声,袁可立向着孙承宗道:「怕是要让孙詹事失望了,袁某不日便要赴任登莱,以后恐不能侍奉于陛下身侧!」
「啊!」
即便是孙承宗陡然听到袁可立要赴任登莱的消息也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要知道袁可立可是刚刚被起伏,回京都不足一月,直接被擢升成为天子侍讲,许渊的用意可谓是昭然若揭,这是在大力提携袁可立。
若非如此,外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传言袁可立攀上了许渊,实在是许渊对袁可立的看重太过明显了。但是孙承宗即便是看出许渊对袁可立的重视,也没想到袁可立会这么快便被委以重任了。
深吸一口气,忍住内心的震惊,孙承宗看向袁可立道:「不知袁侍讲赴任登莱……」
袁可立自是明白孙承宗的意思,当即神色一肃道:「承蒙陛下厚爱,委以重任,加右金都御史巡抚登莱等处地方备兵防海赞理征东军务。」
孙承宗一听立刻就清楚这一任命的份量。
这是让袁可立执掌登莱军政事务,虽不为总督,权柄却是一点都不比一镇总督小。
而且孙承宗也从这一任命之中看出了天子的用意,这是天子想要从登莱,自海上袭扰辽东后金腹心之地啊!
「妙啊!」
在军事上颇有谋略眼光的孙承宗立刻便看出了这一战略的精妙之处,忍不住为之赞叹。
袁可立看孙承宗的反应便意识到孙承宗必然看出了天子这一任命在辽东战略上的长远布局,对孙承宗也生出了几分钦佩。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么一份见识的,而孙承宗能够意识到这点,显然不愧其帝师之名。
袁可立轻笑道:「此为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太监许渊许督主的举荐,袁某蒙陛下看重,委以重任,不敢有负陛下皇恩浩荡,不日便要赴任登莱了。」
孙承宗听到袁可立提及许渊,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叹一声带着几分钦佩道:「许督主虽年少,却忠心任事,心怀韬略,乃是宦官之中罕见的全才。」
袁可立听了孙承宗对许渊的评价不禁看了孙承宗一眼。
孙承宗似乎是注意到袁可立诧异的目光,不由轻笑道:「是不是很惊讶孙某对许督主的评价。」袁可立含笑道:「袁某自入京之后便不止听一人言许督主乃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贼,便是袁某也背负了阉党的骂名,没曾想孙詹事对许督主会是这般评价。」
孙承宗冷哼一声道:「许渊是不是奸贼,是不是祸国殃民孙某不清楚,孙某只看到他为陛下排忧解难,所杀之人尽皆是该杀之辈,某些人是真的魔怔了,非是同道,既为仇寇,这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袁可立惊讶的看着孙承宗。
要知道孙承宗可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之一,而孙承宗反驳的非是同道,既为仇寇的话可是另外一位东林核心人物左光斗的话。
不过历史上,孙承宗虽被归为东林党,但他主张「只问是非,不问党属」,不愿盲目卷入党派倾轧。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稀奇。
毕竟即便是同为东林,内部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在某些事情上的见解有分歧那是再正常不过。袁可立轻叹道:「若是许督主听到孙詹事这般评价于他,怕是会非常欢喜吧。」
孙承宗却是轻哼道:「本官会一直盯着他许渊的,但凡是他有祸国殃民之举,本官便是拚却这身官服不要,也定要向陛下死谏,弹劾于他。」
说完这些,孙承宗起身,轻叹一声,冲着袁可立便是躬身一礼只将袁可立吓了一跳,忙起身闪避。「孙詹事何以如此,袁某可当不得如此大礼!」
孙承宗则是郑重道:「此礼不为袁巡抚,只为登莱丶辽东百姓,愿袁巡抚此去登莱,能够安定地方,支援辽东,否则战事绵延,苦的最终还是百姓。」
袁可立闻言正色,拱手还了一礼道:「袁某此去定竭尽所能安定地方,必不负皇恩!」
孙承宗起身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朗声大笑道:「如此孙某便在朝中静候君主政登莱之佳音!」天启元年三月
袁可立奉诏率领三千抚标赴任登莱,朝野一时为之震动,攀附许渊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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