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许渊的时候,魏忠贤心中不禁一惊,没想到许渊来的这么快,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来的够快,否则的话,这次怕是又让许渊抢了天子的欢心。
许渊看到魏忠贤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旋即只是冲着魏忠贤微微点了点头道:「魏公也在啊‖」
魏忠贤笑眯眯道:「前几日内帑的进项出了点问题,以至陛下忧心,咱家特来向陛下献上一策,为陛下解忧。」
说着这些的时候,魏忠贤一脸笑意的看着许渊,似乎是想要看许渊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没有让魏忠贤失望,许渊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但仍然是被魏忠贤看在眼中。
这一刻魏忠贤只觉得心中慢慢的快意。
许渊轻咳一声,好似在掩饰内心之中的惊讶道:「哦,恰好我也想到了解决之法想要为陛下解忧,没想到魏公公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朱由校冲着许渊笑道:「许伴伴有心了,不过魏伴伴还真想出了解决之法。」
魏忠贤听天子这么说,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道:「咱家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说到底法子是神宗皇帝的法子,老奴就是建议陛下恢复神宗皇帝的旧制而已,当不得陛下夸赞。」
魏忠贤看着许渊,眼中带着得意之色。
许渊神色微微一变,却是看的魏忠贤心中更加的痛快。
许渊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努力维持着表情道:「没想到魏公公竞也想到了此法。」
说着许渊看向魏忠贤道:「魏公公既然想到了此法,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考量吧。」
朱由校也是将目光投向了魏忠贤。
魏忠贤这会儿心中正满腔的信息和快意呢,难得见许渊吃瘪,陡然听许渊这么说,毫不迟疑便点头道:「那是自然,不就是恢复神宗皇帝旧制吗,恢复矿监丶税监,就是司礼监一句话的事情。」说着魏忠贤向着朱由校拍着胸膛道:「陛下,不若就将此事交给老奴去督办吧!老奴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定然令内帑进项恢复如初。」
魏忠贤心中也清楚,只要能够为天子搞来银钱,天子肯定会龙颜大悦,他也能够更得天子的倚重丶信任没见当初许渊就是凭藉着抄家,给天子内帑进献了数百万的金银财物吗。
许渊可以藉此稳固天子的宠信,他一样也可以。
所以说魏忠贤就怕天子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许渊去督办,若是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建议是他提的,好处却全让许渊给占了。
魏忠贤满脸殷切的看着天子。
朱由校目光在许渊还有魏忠贤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冲着魏忠贤缓缓点了点头道:「罢了,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魏伴伴你亲自督办吧。」
魏忠贤闻言顿时大喜道:「老奴遵旨!」
目送魏忠贤急匆匆的离去,朱由校忽然之间开口道:「许伴伴,你说魏伴伴他能够将矿监丶税监制度推行下去吗?」
许渊神色恭敬道:「只要陛下支持,此事还是难不倒魏公公的!」
说着许渊笑道:「再说了,真出了什么事,一切不是有陛下在吗!」
朱由校看了许渊一眼,忽然之间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身普通便服的朱由校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邻家少年,笑声止住,便听得朱由校脸上浮现出感慨之色道:「几位师傅曾与朕讲过神宗皇帝施行矿监丶税监制度,以至于矿监丶税监横行地方,祸害百姓,乃是大大的恶政,必须予以禁绝!」
许渊跟在朱由校身边,只听朱由校这话就知道朱由校的成长,他知道朱由校此刻只是在诉说则会他的感慨,并没有让他应和的意思,因此只是做为一个听众安静的倾听。
朱由校继续道:「朕起初也认为几位师傅教导的没错,可是朕前不久对照内帑历年的进出数据,忽然发现,若是没有这些税监丶矿监,内帑根本就不可能积攒下那么多的金银,怕是当年的数次大战,我大明凭藉着国库收支,根本就打不赢那几场大战。」
猛然之间,朱由校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朕搞不懂的是,为什么明明那些人掌握了那么多的财富,而朝廷收上来的赋税却历年下降,以至于如今更是入不敷出,全靠着从内帑借银支持着朝廷各项支出。」朱由校看向许渊,突然道:「许伴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可否告诉朕,江南繁华,苏杭二地,每年能收拢多少商税。」
许渊微微一愣,旋即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他调阅的户部存档的历年朝廷在江南之地徵收的商税数据。只听得许渊轻咳一声道:「回陛下,以万历四十六年商税统计数据,全国商税共计二百二十五万两左右,江南之地,约有一百余万两,其中盐课八万多两,茶课约六万五千两,冶金课约三十万两,船商税等约四十万两其他杂项约十五万两。」
说着许渊眉头一挑道:「去岁上半年,神宗皇帝在位之时,江南上缴商税约六十五万两,然而下半年商税直接锐减至二十三万两!全年加起来总计八十八万两。」
朱由校听着许渊汇报的详实数据,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容道:「是啊,下半年神宗皇帝驾崩,先皇下旨撤销各地矿监丶税监,不单单是内帑收入十不存一,就连朝廷徵收上来的商税也直接腰斩。」说着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说偌大的江南,繁华远胜北地,朕都听闻江南有十里繁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誉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就是如此繁华之江南,每年收上来的商税都不足百万两,这正常吗?」
许渊同样心中暗暗苦笑。
大明的税收真的是一言难尽。
富商之豪富,几乎是富可敌国,然而却不缴纳一丝赋税,反而是贫苦百姓需要去承担那支撑国家运转的税赋。
说实话,如果说不是翻看过户部记载的大明所徵收上来的各种税收数据的话,许渊是真不敢想像那些富商丶豪绅丶达官贵人们到底有多么的贪婪。
其他却不说,就说大明的盐税。
万历年间,户部尚书李汝华估算,国家岁入四百万两中,半属盐策,其实盐税真实收入在一百四五十万两,哪怕是天启年间改革盐税制度,最巅峰之时也就勉强达到二百余万两。
不过这一数据在清初之时,人口几乎减半的大环境之下,朝廷盐税收入也直接飙升至五百至七百万两,直接翻了数倍之多。
可以想像按照正常情况徵收盐税的话,单单是盐税一项,大明至少也能够徵收近千万两才正常。还有就是茶税,至天启时期,大明盐丶茶二税便已经位列诸税前列,但是茶税岁入竟只有几万两,这点税收怕是随便一个大茶商一年的收入都不止这个数字。
不说其他,单单对比宋朝的茶税收入,只有半壁江山的宋朝,茶税岁入巅峰之时达七百万贯,约合五百至七百万两白银。
一个是五六百万两白银,一个是几万两,只此茶税一项,便是百倍差距。
要知道大明可不是大宋那样的半壁江山,人口更是远超大宋时期,茶叶的消费数量也不是宋朝可比。这种情况下,但凡是茶税能够正常徵收上来,多了不敢说,一年三五百万两也该是有的。
至于其他各种税种,那就更不要说了。
朱由校猛地一拍桌案,怒道:「朕的钱,都是朕的钱!」
不到半年时间,内帑的银子那叫一个如流水一般流淌而出,直接让朱由校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好好的少年天子,渐渐地有变成神宗那般财迷的倾向。
许渊轻咳一声道:「陛下息怒,这不是有魏公公主持恢复矿监丶税监制度吗,相信在魏公公的努力之下,内帑收入还是可以恢复的。」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朕如今是真的体会到了皇祖父的感触了,想要收到税银,就要背负骂名,朕将来怕也要如皇祖父一般,被人骂做无道昏君吧。」
许渊正色道:「陛下乃是圣明天子,只有那些无知之辈,才会人云亦云,受人蛊惑!」
似乎是因为将内心之中憋了许久的不痛快发泄了出来,朱由校整个人心情也随之变好了许多,看向许渊道:「金吾卫四卫营那边应该开始招募士卒了吧。」
许渊当即点了点头道:「回陛下,已经开始招募士卒了!据报金吾卫四卫营在京郊的流民之中招募了数千人,藉机安置了两三万流民。」
这边许渊与朱由校叙话之时,魏忠贤则是风风火火的回了司礼监。
一回到司礼监,魏忠贤便立刻将自己的几名心腹召集过来。
王体干丶李永贞乃至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丶许显纯几人也都被魏忠贤给一并招了过来。
王体干丶田尔耕等人赶到之时,便见到自家魏公满脸的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只让他们大感惊讶,心中忍不住泛起好奇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喜事,竟令魏公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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