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内阁阁臣不知礼数。
只是这会儿韩??心中再如何的气恼,却也不敢像方才那般直接冲向许渊了。
方才那一下让他清醒过来,当即冷哼一声,上前冲着天子便是一礼道:「是老臣一时无状,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微微颔首,淡淡道:「内阁阁臣韩??丶司礼监秉笔太监许渊,御前失仪,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臣叩谢陛下!」
许渊躬身一礼。
韩??同样冲着天子施礼。
而这会儿张惟贤轻咳一声调和气氛道:「诸位,方才咱们不是在商议辽东局势吗,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啊。」
叶向高也是捋着胡须道:「大家还是继续议一议熊廷弼的奏请吧!」
兵部尚书黄嘉善道:「要兵的话,兵部没有,一时之间从哪里给他熊廷弼凑出那么多人啊,真当那么多的兵马是随便就能够聚集的啊。」
户部尚书郭允厚缓缓开口道:「户部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
反正几人的意思就是,要钱粮没有,要兵没有。
一句话,熊廷弼的奏请,他们这里根本不可能通过,也不可能会给于支持。
张惟贤看了看黄嘉善丶郭允厚几人,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做为这一代的英国公,张惟贤还是颇有几分抱负的,他很清楚辽东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一旦辽东有失,则京师危矣!
因此朝廷必须要稳住辽东,不然大明九边之地,怕就再无宁日可言。
然而黄嘉善丶郭允厚这些人却摆明了态度不支持熊廷弼。
奈何他虽然执掌京营,但这么多年下来,勋贵一脉在京营的影响力早已经不复当年,更多的时候象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在朝堂之上,看似身份尊贵无比,但是真正的话语权却小的可怜。
朱由校眉头微皱,虽然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众人这般不配合,仍然是感到无比的憋屈。就连他这位天子都能够感受到辽东方面带来的威胁,可是这些大臣们却像是一点感受都没有,还是那副浑然不将之视作心腹大患的架势。
许渊缓缓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顿时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许渊。
谁不知道许渊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这会儿开口,众人不禁一颗心提了起来,谁知道许渊会提出什么建议啊。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许伴伴有话直说便是。」
许渊目光落在兵部尚书黄嘉善身上道:「黄部堂,你说我大明没有兵马吗?」
黄嘉善轻哼一声道:「老夫乃是兵部部堂,统管大明兵马,大明到底有没有兵马,难道说你还能比我这并不部堂更清楚不成?」
许渊不禁冷笑道:「所以我就说黄部堂尸位素餐,问钱谷不知,问甲兵不知,只知结党营私,任人唯贤,排挤异己。」
黄嘉善面色一变,气急道:「许渊,你敢如此辱我,老夫……」
不等黄嘉善放出狠话,许渊不屑道:「辱你?你堂堂兵部尚书,连我大明具体有多少兵马都不清楚,你不是尸位素餐,又是什么?」
黄嘉善被气坏了,忍不住咆哮道:「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且说说看,我大明能够从何处抽调出十万兵马给他熊廷弼。」
众人眼看黄嘉善一副发狂的模样,也都忍不住好奇。
难道说大明还真的有十万兵马可以抽调出来给熊廷弼吗,可是他们怎么不知道!
反倒是张惟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然之间看向许渊,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许渊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京营,我大明京营兵马数十万之多,每年朝廷拨付给京营的钱粮数以百万计,如此之多的钱粮足以养兵数十万,难道说区区十万兵马都抽调不出吗!」
许渊此话一出,顿时众人为之愕然。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渊所说的兵马竟然就是京营。
可是京营是什么情况,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
经过上百年的贪腐,当年威名赫赫,曾随太宗丶宣宗横扫漠北的大明京营早已是今非昔比。当年的三千营丶神机营丶五军营,那是何等的辉煌,堪称当世第一战力。
可是如今呢,吃空饷,倒卖军械物资,人浮于事,就算是将整个京营老弱病残全部算上,怕也勉强能够凑够十万人马出来。
京营的境况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问题,但是就算人尽皆知,却也不能够摆到面上说。
因为一旦将京营吃空饷,贪腐的问题摆到了面上,便相当于明牌了。
以往面对天子的质询,他们还能够有托词,因为一切都没有明牌,尽管君臣之间心知肚明。然而一旦明牌,那么京营的问题就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但是不管是什么交代,都意味着要有人为京营的问题负责。
到时候必然还要有一大批人为此掉脑袋,抄家灭族那是一定的。
「许渊!」
黄嘉善死死盯着许渊,咬牙切齿道出许渊的名字。
许渊轻笑道:「哦,黄部堂唤我,莫非是许某说的不对吗,要知道京营满额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余人,朝廷每年拨粮秣折合白银三百余万两,当兵吃粮,理所当然,朝廷与天家没有薄待他们,如今正是京营将士杀敌报国之时。」
黄嘉善丶叶向高丶韩??等人不由对视一眼。
这会儿他们才算是明白过来,许渊这是奔着京营来的。
只不过这次许渊不是严查贪腐,而是借着熊廷弼请求调兵的名义调动京营。
如果说京营真的有数十万兵马的话,十万大军而已,抽调也就抽调了。
关键就算是京营搬空了,也撑死只有这么多。
真要是按照许渊所说,岂不是一下就将京营给抽空了啊。
「不可!」
韩??当即上前一步,盯着许渊喝道:「京营主要责任乃是守卫京师,护卫陛下安危,岂能擅动。」黄嘉善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同样点头道:「韩阁老所言甚是,事有轻重缓急,京营兵马乃是护卫京师,护卫陛下的,又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调往辽东,若然突然有贼人犯京,京师安危谁来负责,惊扰了陛下,你许渊就是千古罪人。」
扛起了护卫京师,护卫天子的大义名分,韩??丶黄嘉善等人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大义凛然,那副忧国忧民,担心君父安危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怕都要为之感动不已。
朱由校看着如此一幕,看着韩??丶黄嘉善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错愕。这真的就是文人的嘴,颠倒黑白,死的都能够说成活的啊。
要不是清楚京营的情况,他都要认为黄嘉善丶韩??乃是一心为主的忠贞之臣了。
许渊淡淡道:「京营有兵马二三十万,抽调十万而已,又怎么会导致京师空虚呢!」
黄嘉善冷哼道:「老夫乃是兵部部堂,我说会,那就会,你不通军务,休得蒙蔽陛下,误导陛下判断。」
说着黄嘉善冲着朱由校躬身一礼道:「陛下,万万不可擅动京营兵马,否则京师空虚,我大明危矣!」朱由校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之色,众人也忍不住看向朱由校,似乎是想要看朱由校会做出什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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