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玄策兄太过抬举,此纸改良之功,你亦倾力甚多,首字理应你来。」
二人一番推辞,最终,还是卢照邻接过了匠人拿来的笔墨。
他心中激荡难平,郑重取过一叠新竹纸铺于案头。提笔蘸墨,微微凝神,手腕轻转,落笔行云流水,略一思索,于这新成竹纸之上,写下三个大字:
皇孙纸。
墨落纸面,瞬间晕染开来,色泽浓亮纯正,不滞不涩丶不渗不透。
王玄策与那老匠工俯身细看,目光扫过纸面每一处细节,从墨迹晕染丶纸张韧性,到纸面肌理,一一核验。
紧绷多日的神色骤然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成了!」王玄策低声一叹,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振奋!
竹纸已成!
自此往后,天下寒门士子,再不为无纸着书丶无纸读书所困了!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看见彼此眼底滚烫的亮色。
「梁叔,造竹纸之术,乃皇孙所传,非我家所有,万勿传之他人。」卢照邻严肃道。
老匠工一拍胸脯,打着包票:「郎君放心,那沤竹的方子,是老汉一手操作,绝无他人知道!」
「玄策兄。」卢照邻旋即目光灼灼的看向王玄策。「我们当拿上这竹纸,去向皇孙殿下报喜。」
「哈哈哈哈,理当如此!」王玄策笑道。「知你早慕皇孙之才,一心等纸成之后登门拜访。」
「想是早已迫不及待了罢!」
二人取了一沓新成竹纸,叫来车马,欢天喜地便往隆庆坊去。
而此时的李象,正在隆庆坊中的大槐树下,和庞家婶子等人一边磕着零嘴,一边打听着长安局势。
「————你们可听说了,前日,吏部那位出自荧阳郑氏的郑主事,好好的京官当着,忽然就被陛下下旨申斥,贬去洛阳做县丞了!说是核查田亩之时,隐匿士族兼并民田的数目,欺瞒上官丶蒙蔽圣听!」
「还有昨日,国子监两名助教,都是关东士族出身,平日里清高得很,日日在国子监讲学,安稳得很,竟也被御史当堂弹劾罢职!罪名是私下收受士族子弟馈赠,偏袒门生丶
徇私取巧!」
「还不止这些哩!听说,还有几位素来为非作歹丶但考评却甚佳的官儿,本来稳稳当当升迁,这几日忽然被朝廷重新核验旧案,查出往年隐匿的吏治瑕疵,尽数被压下资历丶
不得升迁!」
「更有几户关中士族,家中囤积粮米丶隐匿田产,原本无人过问,如今官府频频上门核查丶登记造册,半点情面不留!」————
一群老婶子们,说起这些长安城中私密,聊的热火朝天。
李象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淡笑。
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那本册子中所载的人物—暗中核查丶分批敲打丶小罪重罚丶
层层清算。
很明显,是李二那厮,在根据册子,削减世家羽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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