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南外三里,楚军中军。
一座高达五层的「天王御辇」在十六匹纯色骏马的拉动下,稳稳地停在一处隆起的高岗之上。御辇顶层,玄金色的帷幔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楚王端坐其上,手中轻轻抚摸着那一柄传国之剑「九玉龙渊」。剑鞘上的九块玉璧在阴云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正如他此时翻涌的野心。
楚王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穿过重重雾气,落在那座看起来孤零零的商丘城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座被墨家加固过的宋国都城,就像是惊涛骇浪中一处随时会被抹平的沙堡。
「大工尹,你看那城墙。」楚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斜眼看向身旁枯坐的公输班,「墨翟的学生们在那上面挂满了瓶瓶罐罐。他们莫非以为,靠这些匠人的小把戏,就能挡住大楚二十五万精锐之师的脚步?」
公输班缓缓转过头。他今年四十三岁,虽然常年的烟熏火燎与呕心沥血让他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者,两鬓斑白,额纹如刀刻,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永不熄灭的淬火重铁。
他微微抬起那只银白色的精钢义肢,指尖在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中虚虚一握,仿佛已将整座商丘攥在掌心。
「大王,师兄墨翟走错了路,他的弟子自然也就进了死胡同。」公输班的声音低沉乾涩,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墨家总想用机关术去缝补这支离破碎的人间,去救那些注定被历史碾碎的草民,这本身就是对『神工』二字的亵渎。机关术,本该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毁灭艺术。」
公输班的目光变得偏执而狂热,他直视着城头闪烁的连弩寒光,冷笑道:
「我那个师兄墨翟是个聪明人,但他的想法太天真。」
「他守的是可笑的『规矩』,是懦夫们抱团取暖的那点可怜火光。而臣的机关术——」公输班转向楚惠王的御辇,微微躬身,声音拔高了一度,「只服务大王您的宏图大业。劈开这乱世的乾坤,碾碎一切挡在楚国面前的土墙木栅。臣的齿轮,背靠大楚的铜矿与江山,永远不会停歇。」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城头那面玄鸟旗。
「师兄为弱者而战,处处受制,力竭而亡,是迟早的事。臣为大王而战,背靠的是整个楚国的筋骨。将来天下归一,史书上只会记下楚国的刀锋,不会记下墨家的怜悯。」
「说得对!」大司马公孙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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