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很大,占了整面墙,上面标注着他的运输网络——泉州丶福州丶厦门丶漳州丶龙岩丶三明丶南平丶宁德丶莆田,他做到了FJ省内全覆盖了;省外也已经拓展到了江西丶广东丶浙江丶江苏丶上海丶安徽丶湖北丶湖南。那些地名被他用红笔圈出来,密集地叠在一起,红圈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红色的海洋。他看着那些红圈,看着看着,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还是花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阿强。
「阿强,福州那边怎么样?」
阿强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气全都叹出来了。「老板,惨。仓库里堆满了货,发不出去。客户打电话来催,我跟他们说没有车,他们不信。他们说,你们林家安运输公司不是福建最大的运输公司吗?怎么会没有车?我说不是没有车,是没有货。他们不信。他们挂了电话,又打,又挂了,又打。我解释说,不是没有车,是没有货。他们不信,说你们就是不想运。我解释不清楚了。」
家安挂了电话,又打给老李。
「老李,厦门那边怎么样?」
老李不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家安以为电话断了。
「喂?老李,你在听吗?」
「老板,我在。」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很,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老板,我想辞职。」
家安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不动了。
「为什么?」
「我老婆病了。非典,疑似。在医院,隔离了。儿子在集美大学,不能回来。我一个人,顾不过来。」老李的声音在抖,像一根被风吹着的琴弦。「老板,我跟了你十一年了。十一年来,我没有请过一次假,没有迟到过一次,没有早退过一次。我天天跑车,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一年跑三百多天。我老婆一个人在家,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她跟了我十一年,没有一句怨言。她现在病了,我不能不管。我要去陪她。」
家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老李的老婆,那个瘦瘦小小的丶说话声音很轻的女人。她每次见到家安都会说「老板,你吃饭了吗」,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稻田。她做的咸菜很好吃,萝卜乾切碎了拌上辣椒和蒜末,脆生生的,辣丝丝的。她每年都会给家安带一罐,用玻璃罐装着,罐口用保鲜膜封着,再用橡皮筋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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